第1章

“爸，这个小孩是谁？”
我只是帮他转一张照片。
手指滑快了，点进了“最近删除”。
满屏都是一个男孩。
从光着**到穿校服，从缺牙到戴眼镜，一年一年的，几百张。
爸爸一把抢过手机。
“别乱翻！”
他的手在抖。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1.
那天是周六。
我回家看爸妈，顺便把上个月的房贷转给爸。3200块。
这笔钱我替他还了三年了。
爸妈住的房子是老小区，2015年买的，贷了30万。当时爸说工资够还贷，不用**心。
第二年他就说不行了，单位效益不好，工资砍了一半。
我刚工作，一个月到手4800。
3200给他还房贷，剩1600，够我在城中村租一间隔断房，早上吃馒头，中午吃食堂最便宜的一份，晚上不吃。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丫头，你吃了没？”妈妈从厨房探出头。
“吃了。”
“吃的什么？”
“面条。”
没吃。早饭也没吃。月底了，卡里还剩200块要撑四天。
爸在客厅看手机。我在他旁边坐下，他忽然把手机递过来。
“帮我把这张照片转到**手机上，我不会弄。”
是一张菜市场的鱼。妈妈让他买鲈鱼，他拍了照片问是不是这种。
我打开相册，找那张鱼的照片。
手指滑快了一格。
点进了“最近删除”。
第一眼，我以为是广告弹窗。
满屏都是同一个男孩。
不同年龄，不同场景，不同衣服。
有在游乐场的，有在课桌前的，有穿着小西装在一棵圣诞树下面笑的。
我往下滑。
几百张。
最早的一张，是个婴儿，裹在蓝色的包被里。
最近的一张，是个穿高中校服的男孩，站在一个学校门口，背着书包，回头对拍照的人笑。
校服上有字。我放大看了一眼。
是隔壁市第一中学。
爸爸一把抢过手机。
“跟你说了别乱翻！”
声音不大，但手劲很大，指关节都白了。
我看着他的脸。
那一刻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爸爸从来不拍我。
从小到大，我妈手机里存了上千张我的照片，从出生到毕业到工作。
爸爸手机里关于我的照片，我能记得的，只有三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