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沈韶华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褪了色的流苏帐，鼻尖萦绕着廉价的沉香味道。她盯着帐顶那个被烛火烧出的**看了整整三秒，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铜镜里映出一张十六岁的脸，眉眼间还带着稚气，下颌线却已有了分明的棱角。沈韶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光滑的，没有那道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的刀疤。她又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纤长，指节分明，没有在牢里被折断后歪歪扭扭接上的痕迹。
她没死。
沈韶华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嫩肉里，疼痛真实得让她想笑。她不仅没死，还回到了十六岁，回到了父亲还活着、沈家还没有被抄斩的那个秋天。
上一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她记得父亲沈敬安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记得母亲跪在刑部大堂外磕破了额头，记得自己哭喊着冲进法场时被人一脚踹翻在地。记得那个说会护她一世周全的未婚夫祁景，亲手将沈家的罪证呈到了御前。记得她在狱中等了三个月，等来的不是清白，而是一道满门抄斩的圣旨。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教坊司，三年。被辗转卖到边疆军营，五年。最后她逃了出来，花了四年时间摸爬滚打，终于查明了当年沈家案的真相。她带着证据回京翻案的那天，祁景派人半路截杀了她。刀锋划过脸颊的那一刻，她看见祁景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厌倦，像在看一只不识好歹的蝼蚁。
“沈韶华，你本可以活着的。”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现在她活了，活得彻彻底底，完完整整，比上一世早了整整十二年。
2.
沈韶华推**门的时候，院子里起了风。深秋的风卷着枯叶从她脚边掠过，她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像上一世临死前最后看见的那片天空。不一样了，她想，这一次，天是她的天，命是她的命。
“小姐，您怎么起这么早？”丫鬟云青端着铜盆从回廊那头小跑过来，满脸惊讶，“这才卯时呢。”
沈韶华看着云清，眼眶微热。上一世云青为了护她，在抄家那天被乱棍活活打死，才十五岁。她接过云青手里的铜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