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霸王明末行  |  作者:曼巴奥拓  |  更新:2026-04-11
乌江遗恨入京华------------------------------------------,北京城头春寒料峭,凉意逼人,加上这几年天灾不断,正处历史上著名的小冰河期,显得愈发寒冷。,但守卫城垛的京营士兵们早已顾不上这点冷意。,牙齿打颤,不是因为倒春寒,而是因为从西南方向传来的阵阵喊杀声和炮声。,每响一声,整个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颤抖。,有的瘫坐在城垛后面抱头痛哭,有的跪在地上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磕头如捣蒜,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求菩萨保佑还是在咒骂这该死的世道。,李自成的大军已经攻破了居庸关,守将唐通和监军太监杜之秩投降。,北京城的最后一道天险已然丧失。,如潮水般涌向昌平,已有前锋出现在北京城外,但前方战事的最新消息尚未传到京城,让一些人还心存幻想。,连平日里最热闹的前门大街也冷清得如同鬼域。,百姓闭户,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身影闪过,也是扛着包袱准备逃难的富户。,茕茕孑立,形销骨立,在寒风中哀嚎乞讨,但无人为他们停留一步,一些家丁护卫更是驱之如牛羊。,京城的米价已经涨到了三两银子一斗,即便如此,米铺门口也早已排起了长队,那些尚有积蓄,为求斗米的百姓们都眼巴巴地望着米铺,神色呆滞,又带着一丝期盼。,正阳门城楼上,一个身着百户官服的年轻人正扶着墙垛往远处张望。,但略显瘦弱,面容清秀憔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神中更是充满了惊恐与迷茫。,**武官,祖上在洪武年间跟着朱**打过天下的,因功被封了个子爵的勋号,**百户的差事。
传到他这一代,家道早已中落,府邸倒是还有一座,在崇文门附近的西裱褙胡同,三进的院子住着几户亲戚和仆从,倒也勉强能维持体面。
但这**的百户差事在如今这个年头实在不值一提。
京营号称有二十万之众,实际上吃空额吃到了只剩三万老弱残兵,这三万里头还有大半是连刀都举不动的老军和未成丁的少年。
陈羽手下的百户所按理该有一百一十二人,实际上能拉出来的不过三十来人,还都是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可怜虫。
“百,百户大人,听说……听说闯贼已经到彰义门外了……”
身边的亲兵陈二狗声音都在发颤。
陈羽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西南方向。
那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烟尘升腾,像是一条土**的巨龙正在逼近这座千年帝都。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沿着城墙根疾驰而来,马上骑士背插令旗,是兵部派出的探马。
“报——”那骑士一路高喊,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昌平陷落!总兵官唐通降贼!太监杜之秩降贼!闯贼大军已过沙河,前锋至西直门外!”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城墙上顿时一片哗然。
“唐通也降了?那可是总兵官啊!”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咱们还守什么?连总兵都降了,咱们这些小兵能顶什么用?”
陈羽只觉得两腿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扶着墙垛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是**武官不假,但从小到大除了操练时舞弄过几下刀枪之外,**场都没上过。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在教场里高声阔论各大兵书和历史案例,或是排兵布阵演给上级看,真要上阵杀敌,他连杀只鸡都手抖。
“大人,咱们……咱们怎么办?”陈二狗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陈羽张了张嘴,想说几句提振士气的话,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其他官兵,那些人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干脆扔掉兵器瘫坐在地上,神色间满是绝望。
就在这一瞬间,远处的炮声忽然密集起来,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从西南方向传来。
那是闯军的前锋在城外与京营的守军**,不对,说**是抬举了京营,实际上不过是闯军在城外劫掠,所谓天子亲军,触之则溃。
陈羽的腿彻底软了,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墙垛上靠去。
他想喊人扶他一把,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脑袋重重地磕在了砖石墙垛的棱角上。
“大人!大人!”陈二狗的惊呼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鲜血从陈羽的额角涌出,顺着脸颊流下来,染红了他的衣领。
他感觉世界在旋转,城墙、天空、远处升腾的烟尘,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转,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夕阳透过糊着**纸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陈羽——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躯体的灵魂——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略显斑驳的房梁看了很久。
头痛欲裂,但那种痛不像皮肉之伤,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猛烈撞击,试图破壳而出。
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文字、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他看到了一个叫陈羽的年轻人短暂而平庸的一生。
从小在府邸中长大,跟着武师练拳,跟着先生读书学字,十四岁袭了百户的差事,十八岁娶了一房妻子,至今一年有余,但尚未有子嗣,每日无所事事,只是在京营里混日子,领着一群老弱病残的士兵招摇过市,最大的乐趣就是下了差事去茶馆听书,或凭着些俸禄和百户名头勾栏听曲,打发时日。
“陈羽……”他低低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而陌生。
然后他挣扎着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床帐是半旧的青绸,屋子不大,但陈设还算齐整。
靠墙摆着一张条案,上面供着祖先牌位,条案上方挂着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个身着明朝官服的老者,面容方正,须发皆白。
牌位上写着“明故昭勇将军陈公讳刚之位”。
这是陈羽的六世祖,洪武年间跟着朱**打天下的功臣,真正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功名。
从那时候起,陈家**勋爵,传了将近三百年,但传到陈羽这一代,已经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军职也一降再降,最后沦落为一个小小的百户。
他盯着那幅画像看了很久,眼神从最初的茫然渐渐变得清明,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
他不是陈羽,或者说,他不只是陈羽。
他是项羽,西楚霸王项羽。
他记得乌江边上的那一战,记得身边只剩下二十八骑,记得汉军围困数重,记得他杀得汉**仰马翻,记得乌江亭长驾着小船请他渡江,记得他说“天之亡我,我何渡为”,记得他最后的呐喊响彻乌江两岸,然后是一道寒光,喉间一凉,天地倾覆。
但天地没有倾覆,天地只是变了。
他的灵魂没有消散,而是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飘荡在世间。
他看到了**称帝,看到了吕后掌权,看到了文景之治,看到了汉武帝北击匈奴封狼居胥,看到了光武中兴,看到了汉室覆灭,看到了三国鼎立,看到了两晋南北朝,看到了隋唐五代,看到了宋辽金元,一直看到了如今的大明朝。
一千八百多年的历史,像一幅漫长的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他看到了无数王朝兴衰,无数英雄起落,无数百姓在战火中流离失所,无数将士在边疆上马革裹尸。
他看到了匈奴、鲜卑、羯、氐、羌、突厥、契丹、女真、**……这些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轮番登上中原的舞台,有的来了又走了,有的来了就不走了,有的干脆把整个天下都翻了个个儿。
而他最不能接受的是——汉家天下,竟然两次亡于异族之手。
一次是崖山,一次就是现在。
不,现在还没有亡,但快了。
以他千年的眼光来看,北京城即将被李自成的农民军攻破,**皇帝要么死守要么南逃,而关外的女真人正在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入主中原。
李自成的闯军号称百万,但战力绝非那些白山黑水的野人的敌手。
“一群流寇,一群野人,竟能让统治近三百年的明朝天下沦落至此?可悲,亦可恨。”项羽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和愤怒。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条案前,伸手拿起上面的一本黄历。
**十七年,三月十六日。
或许要不了几天,北京就要被闯军攻破。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冷静地思考了起来。
这不是乌江边上的绝境,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只有二十八骑,被数十万汉军重重包围的末路霸王。
他有了新的身份,有了一个虽然破败但还算体面的府邸,有了一个**的百户官职,有了一支虽然烂到骨子里但好歹是**编制的队伍。
最重要的是,他有了将近两千年的历史教训。
项羽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祖先画像上。
画像中的**身着官服,腰佩宝剑,目光如炬。
那是一个真正的武将,一个从战火中杀出来的英雄。
放在项羽这样的顶级武人眼中,也算是不错的将士,有资格入他前世的亲军,随他征战天下。
“你的后人太不争气。”项羽对着画像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不必担心,从今日起,这具身体、这座府邸、这个姓氏,都不会辱没。”
经历过生死大劫,看遍千年轮回的项羽已经对身份没有那么大的执念,既然借由他人身体重活一世,他自不会霸道地剥夺他人的身份,抛弃祖宗先辈。
说完这话,他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或许是陈羽本身的执念在缓缓消逝。
他有些吃力地下了床,坐到椅子上,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关于明末的走向和细节——万历年间张居正**、天启年间魏忠贤乱政、**年间连年灾荒、李自成张献忠**而起、满清八旗铁骑数次入塞劫掠……
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感到愤怒。
不是因为愤怒这个时代太糟糕,而是愤怒汉家男儿太不争气。
他项羽当年虽然败了,但败给的是**、韩信、张良、萧何那样的人物,败给的是一个真正能与他逐鹿天下的对手。
而如今这大明天下,朝堂上是一群只会党争的文官,军队里是一群只会克扣军饷的武官,士兵们连兵器都拿不稳,百姓们活不下去就**而起。
而那个坐在紫禁城里的**皇帝,据陈羽的记忆,勤勉倒是勤勉,节俭倒是节俭,十七岁**就扳倒了魏忠贤,但十七年换了五十个内阁大学士,杀了七个总督十一个巡抚,****猜忌多疑,既没有**那家伙的知人善任,也没有***朱**的雄才大略,实在是能力有限。
“这样的帝王,这样的朝堂,这样的军队,不亡才是天理难容。”项羽面露鄙夷地冷笑了一声。
但笑完之后,他的神情又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在乎大明亡不亡,他在乎的是这片土地上的汉家百姓,在乎的是华夏衣冠礼乐。
他飘荡了一千***,看够了异族铁蹄下**的血泪。
那些画面他永远忘不了——五胡乱华时**被当作“双脚羊”驱赶**,崖山海战之后十万军民跳海殉国,**人治下的**被列为第三等**等人,命如草芥。
而如今,女真人的铁骑就在关外,李自成的农民军就在城外,北京城旦夕可破。
他需要做出选择。
投降李自成?
项羽忍不住皱眉。
一个驿卒出身的**之人,聚拢了一群饥民流寇,靠着**的**和天灾人祸才坐大到今天的局面。
这样的人,也配让他项羽俯首称臣?就算是前世他走投无路之时,也没有向**低过头,何况今日?
保卫大明天下?
项羽看了一眼条案上**皇帝的年号,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这样的帝王,这样的朝堂,他凭什么去保?
他项羽虽然是个武夫,但也不是傻子,这大明朝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就算把诸葛亮请来也救不活了。
更何况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前世他连楚怀王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异姓的皇帝?
投靠女真?
这个念头甚至不需要考虑,女真蛮夷,茹毛饮血之辈,也配让他项羽效力?
他宁愿再死一次,也不会向这些异族低头。
汉家才是中原正统!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了。
积蓄力量,以待天时。
项羽重新坐下来,开始冷静地分析局势。
这是他从一千***的历史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单凭匹夫之勇成不了大事。前世他有范增这样的谋士,有龙且、季布这样的猛将,有数十万大军,最终还是败了。
败的原因有很多,但最根本的一条,是他太年轻气盛,太相信自己的武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明明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终结所谓的楚汉争霸,但碍于情面,**嗅觉薄弱,加上小视**那个无赖,才会被翻盘。
而今生,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敲击着桌面,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天下大势图。
李自成攻破北京之后,必然要建立**,但能否坐稳天下还很难说。
关外的女真人才是真正的威胁,他们有八旗铁骑,有洪承畴、范文程这样的汉奸谋士,有席卷天下之势。
而南方的明朝宗室必然会另立**,但那小**多半是一盘散沙,**不断,成不了大事。
“三方争鼎,而天下糜烂。”项羽喃喃道,“如此乱世,正是英雄奋起之时。”
他睁开眼睛,目光如电。
他的优势是什么?
第一,他有一千***的历史经验,知道王朝兴衰的规律,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第二,他前世虽然败了,但西楚霸王的名头不是白叫的,武艺、兵法、统军之能,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如今仍由无数人奉他为兵形势的代表。
第三,他现在的身份虽然低微,但好歹是**武官,有一支名义上的队伍,有一座府邸,有一个爵位,这些都可以作为起家的本钱。
但,他的劣势也很明显。
第一,他现在的身体不是前世那个力能扛鼎、身长九尺的躯体,而是一个二十不到、文弱清秀的年轻人,需要重新锻炼。
第二,他的根基也很薄弱,没有军队,没有地盘,没有钱粮,没有谋士,没有将领,什么都没有。
第三,他对明末时局的了解全部来自陈羽的记忆,而陈羽不过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小官僚,所知有限,目光也短浅。
“路要一步一步走。”项羽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三月的春风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窗外是一座不大的院子,院子中间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头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院子那头是二门,二门外隐约可以听到说话的声音,应该是陈羽的家人和仆从。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暗红,像是凝固的血。
远处的方向,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炮声,那是闯军在城外调动。
项羽站在窗前,看着那抹血色晚霞,忽然想起了一千***前的那个黄昏。
乌江边上,残阳如血,他最后看了一眼江东的方向,然后拔剑自刎。
那一剑,割断了他的性命,却没有割断他的骄傲。
“这一世,某不会再输了。”项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但语气中的坚定,却如同铁铸。
他转身走向条案,拿起供桌上的一炷香,在蜡烛上点燃,态度端正地插在祖先牌位前的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他的身影在烛光中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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