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亲------------------------------------------，是一把带着干涸血迹的刺刀。，是一身土**的军装，以及一张挂满淫邪和贪婪的脸。那是个落单的**兵，大概是刚才在村里搜刮财物落在了后面，听见这边沟里有动静，端着枪摸了过来。，先是一愣，随即裂开厚嘴唇，露出一口大黄牙，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怪笑：“哟西……”，一边抬起枪口，就要对着林大山搂火。，林大山动了。，爆发出了连年轻人都胆寒的速度。他没去管那支指着自己的**，而是一把揪住身旁林山河的后衣领和皮带，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走！”，有一个早年间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深坑暗洞，平时被杂草盖着看不出来。林大山借着起身的冲力，像抡麻袋一样，将一百多斤重的儿子死命往那个黑窟窿里一砸。，老汉抬起那双穿了几十年的老棉鞋，照着洞口边缘的冻土块狠狠一踹。“轰隆”一声闷响，大块的冻土和积雪瞬间塌陷，将那个本就不大的洞口封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几道指头粗细的缝隙。“爹！”，满嘴都是泥腥味。他像条**一样手脚并用，拼命去扒拉头顶上的烂泥和枯草，想要冲出去。，他那双不受控制的“鹰眼”，透过泥土的间隙，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外面的惨烈。。老汉踹塌洞口掩护儿子后，顺势像头下山的老虎般扑了出去。他左手死死攥住那**兵刺过来的枪管，任凭滚烫的枪管烫掉手心的皮肉，右手那把常年用来给野猪开膛的杀猪刀，带着一股子狠厉的劲风，直接捅进了**兵的脖子！“扑哧——”
那是刀刃割破气管和动脉的闷响。
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溅了林大山满脸。**兵瞪大了眼珠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风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倒在雪地里抽搐。
林山河在泥洞里看得眼眶眦裂。他以为爹赢了，刚想喊出声，可“鹰眼”却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杂乱脚步声。
刚才的搏斗声，到底还是把村口的**招来了。
三个端着三八大盖的**兵，像闻见血腥味的鬣狗，踩着积雪飞奔而来。领头的那个一眼看见倒在血泊里的同伴，叽里呱啦地怒吼了一声，三把明晃晃的刺刀瞬间将林大山死死围在中间。
“爹！快跑啊爹！”林山河在洞里发疯般地扒土，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崩起，指甲盖劈裂了，鲜血混着泥土塞满了指缝，但他却怎么也推不开压在头顶的那块厚重冻土。
林大山没有跑。
老汉知道，只要自己一跑，**就会发现那个泥洞，儿子就得跟着一起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浑浊的老眼里全是不屈的凶光。他把杀猪刀横在胸前，冲着那三个**兵咧嘴一笑：“来啊，*****！”
一个**兵怪叫一声，挺着刺刀直奔林大山的胸口。
老汉身子猛地一侧，险险避开刀锋，手里的杀猪刀顺势在**的大腿上喇开一道血口子。可他毕竟上了年纪，刚才那一扑已经用尽了力气。还没等他收回手，旁边另一个**兵的刺刀已经像毒蛇一样钻了过来。
“扑哧！”
冰冷的钢铁毫无阻碍地扎穿了林大山的左边大腿，生生将他钉在地上。
“唔——”老汉闷哼一声，硬是咬着牙没喊疼。他反手一刀砍在枪杆上，震得虎口崩裂。
第三个**兵绕到他身后，对准他的后背，毫不留情地捅了进去。
刀尖从前胸透了出来，带着一截血红的肠子。
泥洞里的林山河浑身一僵，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爆了。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冲刷着脸上的泥污。
透过“鹰眼”，他连父亲后背喷出的血珠在寒风中凝结的过程都看得清清楚楚。那种细致入微的视觉天赋，在此刻变成了一场最**的凌迟，一刀一刀割着他的灵魂。
“八嘎！”**兵用力拔出刺刀，林大山的身子像截烂木头一样倒在雪窝子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血沫。
**们围了上来，用穿着皮靴的脚狠狠踩在林大山的伤口上，似乎在嘲笑这个中国老头的自不量力。
可就在他们准备补上最后一刀的时候，林大山不知从哪儿生出了一股骇人的力气。他猛地翻了个身，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三个**，一只手却悄悄伸向了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用破布包裹的祖传老**，还有那支老掉牙的汉阳造。
老汉拼尽最后一口气，半个身子猛地弹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的**和**，直直地朝着杂草丛生的泥洞方向扔了过去。
“哐当”一声。
沉甸甸的**和包裹着**的布包，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掩盖着泥洞的冻土块上。
林大山知道儿子在下面能听见，他耗尽生命中最后一丝鲜血，冲着那堆乱草，也冲着这片被糟蹋得满目疮痍的太行山，声嘶力竭地吼出了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活下去！杀**！”
这一嗓子，喊得凄厉，喊得悲壮，像是一把重锤砸碎了寒冬的冰层。
“噗！噗！噗！”
话音刚落，三把刺刀同时扎进了林大山的胸膛、小腹和脖颈。
老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两下，圆睁着双眼，死死望着儿子藏身的方向，再也没了动静。只是那干瘦的手指，还死死抓着身下的一把黄土，怎么也不肯松开。
“爹——！！！”
林山河的喉咙里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他在泥洞里拿脑袋死命地撞击着冻土，撞得头破血流。
外面的**兵被林大山刚才那一声吼吓了一跳，警惕地朝着**落下的方向看了看。见只是一堆被杂草盖住的土包，便轻蔑地吐了口唾沫。
“**猪的干活。”
一个**走上前，一脚将林大山的**踢得翻滚了两圈，正好压在了那个泥洞的上方。**流出的温热鲜血，顺着冻土的缝隙，一滴一滴地渗进了洞里，正好滴在林山河的脸上。
带着老汉体温的血，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兵们似乎觉得还不解气，又用铁锹铲起旁边的积雪和冻土，胡乱地盖在林大山的**上。一锹一锹的土砸下来，压得洞口的缝隙越来越小，最后的光亮也被彻底掩埋。
泥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剥夺了最后的空气。
林山河一动不动地蜷缩在狭窄的土洞里，双手死死抱着脑袋。父亲的死状、小妹跳井的画面、全村被**的惨叫，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
“鹰眼”因为过度使用和情绪的极度崩溃，带来一阵阵撕裂大脑的剧痛。
“活下去……杀**……”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脑子里不断回荡的最后六个字。随后，无边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彻底吞没了这个十八岁的猎户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个时辰，也可能是过了整整一夜。
太行山里的风停了，雪也停了。一轮惨白的下弦月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照着清水村这片化作焦土的废墟。
远处的深山里，传来几声凄厉的野狼嚎叫。
“哗啦——”
旱沟里那堆被冻硬的土包，突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沾满泥巴和暗红血痂的手，猛地从土堆里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落在外面那把祖传**的刀柄。那手指用力的程度，仿佛要将刀柄捏碎。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地下沉闷地传出。
泥土翻滚，一个浑身散发着死人气息、双眼如同孤狼般幽绿冰冷的少年，从尸山血海中，缓缓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