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要拜人”------------------------------------------。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坯上，火星四溅，映得他脸上的汗珠像碎金。他把从村里收来的废铁一块块挑拣，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回炉。炉火烧到一千多度，铁水发白，杂质浮上来，他用铁勺撇去，再倒进模具。，他锻打出一件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东西——曲辕犁。铁质犁铧，刃口淬火，锃亮锋利；犁壁弧度经过计算，翻土顺畅；犁架是木制的，关键部位用铁箍加固。整套犁具比村里那些破木犁先进了整整一个时代。。犁铧在晨光下闪着青光，引得早起的村民驻足观望。晨雾还没散，地里的枯苗挂着露水，叶片耷拉着。乱石村的地大多是山坡地，土层薄，石头多，种什么都收成不好。但林野知道，问题不在土，在水、在肥、在工具。“今天开始，改犁。”他把曲辕犁往地上一插，对围观的村民说。没人动。二十几个村民站在田埂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沟壑纵横。他们看着林野，眼神里不是感激，是怀疑。这个三天前还躺在茅草屋里等死的林家小子，现在突然会打铁了？会种地了？“林家小子疯了。”有人小声说。“他那犁看着怪模怪样的，能用吗？别一下地就散架。散架倒不怕，怕的是把牛累死了。咱村可就这一头牛。”赵铁柱第一个走出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方脸膛，手臂粗得像树根，是村里最有力气的人。，摸了摸曲辕犁的铁铧，又用手指弹了弹，听声音。然后他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快散架的木犁——犁铧缺了一角，犁架用麻绳捆了三道，随时可能断。“俺信林先生。怎么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草图。他先画了一条线代表地面，然后画了杠杆的支点、力臂、阻力臂，标出角度。“杠杆比1:5。你压这一头，犁铧那头能起五倍重量。古代罗马人用这玩意儿造投石机，今天我们用来种地。”：“啥是杠杆比？罗马人是啥人？就是省力。”林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试试就知道了。”赵铁柱没有多问。他把自己的木犁往地上一扔，扛起曲辕犁，套上牛。村里唯一的那头老黄牛，瘦得肋骨根根可数，但还能拉犁。，曲辕犁下了地。犁铧切开板结的黄土，发出“嗤嗤”的摩擦声。翻出来的新泥是黑色的，**的，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腥气，比原来的木犁深了三寸，快了两倍。赵铁柱几乎不用使劲，犁铧自己就往土里钻。翻出来的土块又松又细，像筛过的面。。有人蹲下来，捧起新土放在鼻子下闻，眼眶红了。“这……这也太神了！林先生是不是神仙下凡？这犁比县城的铁匠打的都好！”林野没说话。他蹲下来，抓起一把新翻的土，放在手心搓了搓。土质松软，有蚯蚓的痕迹。，**王婆子拄着拐杖冲到田边。她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在乱石村，她的话比里正还管用。“你用了妖法！”她指着林野的鼻子骂，“庄稼返青是触怒了土地神！要拿你祭天！”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手里拿着锄头镰刀，眼里又恐惧又愤怒。。他从田里抓起一把土，又从粪堆旁抓起一把发酵好的肥。肥是臭的，黑乎乎的，爬着几只白色的蛆。“你说这是妖法？”他把两把土分别放进两个陶碗，加水，搅拌。“那我告诉你——土里的氮磷钾，和你们拉的人粪尿里的氮磷钾，是同一种东西。土地神管不了化学。”，但肥土那个气泡更多、更密，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像烧开的水。瘦土那个只有零星的几个泡。林野端起肥土的碗，举到**面前。“看清楚了。这不是神迹，是分解反应。微生物把有机物变成无机盐，植物根系吸收。”，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妖言惑众！你要拿我祭天，可以。”林野把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的土地神，能让枯苗返青吗？”**愣住。她跳了一辈子大神，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我的科学能。”赵铁柱第一个站出来，扛着锄头站在林野身边。“俺信林先生！谁要动他，先过俺这关！”其他村民面面相觑，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家伙。有人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翻出来的新土，眼眶红了。
**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回头瞪了林野一眼，低声说：“你会遭报应的。”林野没看她，蹲下来继续检查田里的土质。“报应？”他轻声说，“我的报应，早在上辈子就用完了。”
接下来三天，林野带着村民修水渠、改犁具、堆肥。他把水渠挖成“非”字形，主渠深宽，支渠纵横，确保每一块田都能浇上水。水从山上引下来，流进每一块田。他把人畜粪便、草木灰、烂菜叶按比例混合，盖上土发酵。他让赵铁柱带人上山砍木头，做了五台新式曲辕犁。
**天，枯苗开始返青。叶尖泛绿，绿色一点点往下蔓延。第五天，绿了一片。整块田像铺了一层嫩绿的地毯。第七天，全村的地都绿了。村民跪了一地，有人磕头，有人哭。“林先生是神仙下凡！咱们给他立个生祠吧！”
林野蹲下来，把那个村民扶起来。“不要拜人。”村民一愣：“为啥？”林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拜人，人就会变成神。神，就会忘记自己也是人。 ”他转身望向远处的田野。“我不是神，也不想当神。我只是个工程师。工程师的使命，是让所有人都用上电——不是让所有人都跪着。”
赵铁柱挠挠头：“那**怎么记住您？”林野沉默了片刻，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在田埂上刻下一个符号——齿轮加麦穗。“不用记住我。记住这条路。”那天晚上，赵铁柱敲开铁匠铺的门，递给他一块烤红薯。
“林先生，俺没文化，但俺知道你是好人。以后有啥事，尽管吩咐。”林野接过红薯，咬了一口。很甜。“赵铁柱，你记住——不是好人，是工程师。啥区别？好人会心软。工程师不会。”赵铁柱没听懂，但他记住了。
他不知道，此刻青溪县赵家的宅院里，赵德财正跪在族长面前，添油加醋地描述林野如何“妖言惑众”。族长抽着水烟，眯着眼睛听完，只说了四个字：“去请天机。”赵德财打了个寒颤。天机家族，那是连赵家都惹不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