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一年打了两百多通电话。
我一开始还傻傻地以为，她是真的想念儿子。
直到今年腊月二十九，她又打来催促。
丈夫劈头就问：“妈，前年给大哥还贷十六万，去年给小妹买车十万，今年你又替谁准备开口了？”
电话那头的婆婆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哭。
“你这个逆子！妈想你了还不行吗？你怎么能这么说妈！”
丈夫冷着脸：“那你发誓，这次叫我们回去，不是为了要钱。”
婆婆哭声戛然而止。
01
**的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轰鸣。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灰蒙蒙的天空下，枯黄的田野连成一片，无边无际。
这场景，像极了我丈夫周杨此刻的心情，荒芜，且看不到尽头。
他坐在我的身边，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手机屏幕亮着，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正以每分钟几十条的速度刷新着信息。
周杨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大伯哥周伟那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他已经听了三遍。
每一遍，他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
“周杨！你个白眼狼！你翅膀硬了是吧！敢挂**电话了！”
“你忘了你小时候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你上大学的钱是哪来的？”
“为了个外人，连自己的亲妈亲哥都不要了！你还是不是人！”
语音里的咆哮穿透了听筒，带着熟悉的蛮横和指责。
紧接着是小姑子周莉的文字消息，配上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二哥，你也别怪大哥说话难听，妈都气得快晕过去了。”
“你说你也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那么冲。”
“二嫂也是，都是一家人，怎么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劝劝。”
“我看啊，就是有些人在旁边吹枕边风，不然我二哥以前多孝顺一个人啊。”
字字句句，精准地扎在周杨最脆弱的神经上。
最后，是婆婆张桂芬发的，一张她躺在床上，用湿毛巾捂着额头的照片。
配文是：“我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这么个儿子来讨债……我死了算了……”
周杨看着那张照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猛地将手机扣在小桌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们回去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