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清妍

讨债（一）------------------------------------------，苏市一中，是她唯一值得她骄傲的。，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成绩还没有公布，班里的气氛却已经紧绷起来。、对答案、讨论志愿。“你准备报哪里？我爸说最好留在本省。我想去南方。”。，面前摊着一本志愿参考书。，她很不容易才借到。、专业、分数线。。。。。
成都。
那些地名对她来说像地图上的灯。
遥远，明亮。
她停在其中一页。
那是一所离这里一千多公里的大学。
分数线很高，但不是没有可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像是站在悬崖边。
她把那页折了一个很小的角，然后合上书。
晚上回家的路上，风从老街的尽头灌进来，吹得人耳朵发疼。
梁清妍走得很快。
她的书包里装着那本志愿参考书。
她知道这本书如果被父亲看见，会发生什么，但她还是带回来了。
她回到家时，客厅灯亮着，电视开着。
父亲梁建国依旧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声音很大。
奶奶在沙发上织毛衣，弟弟在打游戏，母亲还没回来。
梁清妍悄悄回房间。
她把资料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打开，一页一页地看。
城市、专业、分数线。
她拿出笔，在本子上写。
写到一半，她忽然听见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合上资料，父亲已经站在她身后。
“你看什么？”
梁清妍的手顿了一下。
梁建国低头看向桌面，那本“厚厚”的志愿书摊开着。
最上面那行字非常醒目——外省高校志愿指南
空气瞬间安静。
梁建国的脸色慢慢变了。
“你要报外地？”
梁清妍没有说话，沉默就是答案。
下一秒。
“啪！”
那本书被猛地摔在桌上。
声音很大。
奶奶在客厅里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
梁建国没有理她。
他盯着梁清妍。
“谁让你报外地的？是不是走了就不打算回来了？”
梁清妍喉咙有点紧。
但她还是说：
“我自己。”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梁建国冷笑了一声。
“你自己？”
“你翅膀硬了？”
他拿起那本书翻了几页，越翻脸色越难看。
“北京？”
“你还想跑这么远？”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奶奶已经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梁建国把书往桌上一扔。
“她要跑外地读书！”
奶奶皱起眉。
“女孩子跑那么远干嘛？”
“本地不是有大学吗？”
梁建国接着说：
“考个本地大学，毕业找个稳定工作。”
“过两年结婚。”
他说得非常理所当然。
梁清妍站在那里。
她的手指甲陷进掌心。
她说：“我不想留在这里。”
梁建国愣了一秒，像是没想到她会顶嘴。
下一秒，他脸色彻底沉下来。
“你说什么？”
梁清妍抬头。
她很少这样看着父亲。
“我不想留在这里。”
她重复了一遍。
奶奶立刻皱眉：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这里是你家！”
梁清妍没有看她。
她只是看着父亲。
梁建国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想走？”
“谁给你的钱？”
“学费谁出？”
“生活费谁出？”
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
他最后说：
“我告诉你。”
“你要么考本地。”
“要么别读。”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
门口忽然传来钥匙声。
母亲回来了。
张桂芳推开门。
她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梁建国指着桌上的书。
“你看看。”
“你女儿要跑外地。”
张桂芳愣住。
她看见那本志愿书。
也看见站在桌边的梁清妍，女儿的眼睛很红，却没有掉眼泪。
那是一种她很熟悉的表情，像很多年前，她自己站在娘家门口时的样子。
张桂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问：“清妍。”
“你真的想去外地？”
梁清妍点头。
“嗯。”
所有人都看着张桂芳。
大家都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
劝女儿听话，劝她别惹父亲生气，劝她现实一点。
但她没有。
最后，她说了一句话。
“想去就去吧。”
梁建国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张桂芳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女儿，眼睛很疲惫。
“考远一点。”
“别像我一样。”
那句话落下的时候。
梁清妍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一直沉默、一直低头的女人，原来一直都懂她，一直都知道她有多想逃。
张桂芳走过来。
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
“去吧。”
那场争吵之后，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父亲梁建国整整三天没有和梁清妍说话。
他依旧每天躺在床上刷手机，但只要她从客厅经过，他就会冷冷地看她一眼。
奶奶则不停地念叨。
“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家里没人管。以后嫁人了都不方便。”
梁清妍没有再反驳，她只是更早起床，更晚睡觉。
书桌上的台灯每天亮到凌晨。
过了寒假，时间过得更快。
五月的空气已经开始变得燥热。
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像一只疲惫的鸟，黑板上红色粉笔写着几个醒目的字——距离高考：14天。
梁清妍盯着试卷。
数学模拟卷最后一道题，她已经算了两遍，答案没有错。
但她还是重新算了一次，她习惯这样。
只要是重要的题，她一定会确认第三遍。
旁边的褚念安趴在桌子上，压低声音。
“清妍，你不累吗？”
梁清妍没抬头。
“还好。”
“你从早上第一节课到现在都没停过。”
梁清妍把最后一步算完，才轻声说：
“停下来会更累。”
同桌褚念安叹了口气。
“我哥当年都没你这么拼。”
梁清妍笔尖顿了一下。
她知道褚念安的哥哥，褚时宴，三年前的市理科状元。
那个人在学校像个传说，但她没见过。
也没兴趣。
梁清妍把卷子翻过去，开始做下一套。
就在这时。
她的手机在桌洞里震了一下。
她一般上课不开手机，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奇怪的不安。
她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母亲的名字--张桂芳。
她心里忽然一紧。
梁清妍悄悄把手机拿出来。
消息只有一句：
“妍妍，晚上早点回来。”
梁清妍的手指却停住了。
她太了解母亲，如果不是有事，她不会在白天发消息。
褚念安看她脸色变了。
“怎么了？”
梁清妍摇头。
“没事。”
但她心里已经隐约有一种预感。
傍晚六点半，****的半小时。
梁清妍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她走得很快。
从学校到家要二十分钟，平时她都会慢一点，因为要在路上背单词，但今天她没有。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到走进那条熟悉的老巷子。
楼下已经围了几个人。
梁清妍心里“咯噔”一下。
她加快脚步。
刚走近，就听见一个粗声粗气的刀疤脸男人在喊：
“梁建国！***躲得了多久！”
另一个人骂：
“欠钱不还还敢关门？”
楼道里回音很大。
梁清妍的手指慢慢攥紧。
她尽量躲着，但那几个人还是注意到了她。
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人打量她。
“你谁？”
梁清妍声音很平静。
“我住这里。”
那人笑了一声。
“正好。”
“**欠钱。”
梁清妍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扇熟悉的门。
门关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梁建国躲起来了。
黄头发男人敲了敲门。
“梁建国！你女儿回来了！”
门还是没开。
过了几秒。里面终于传来一点动静。
门慢慢开了一条缝。
梁建国的脸露出来。
他看起来慌慌张张。
“我……我过两天还。”
黄头发男人冷笑。
“过两天？”
“一个月前你就这么说。”
他说着伸手推门。
梁建国退了一步。
“你别——”
门被推开。
屋子里一片乱。
沙发上堆着衣服。
桌子上全是外卖盒。
空气里有股闷味。
梁清妍站在门口，她没有进去，她只是看着父亲。
梁建国不敢看她。
黄头发男人说：“今天不还钱，我们就搬东西。”
梁建国瞬间脸色发白，“我哪还有东西……”
男人环视了一圈。
笑了。
“那就拿值钱的。”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梁清妍身上。
“你女儿成绩不是很好吗？”
“听说马上高考。”
梁清妍的心猛地一沉。
男人慢慢说：
“要不这样。”
“把学费先拿出来。”
梁建国急了。
“她还没上大学！”
男人耸肩。
“那更好。”
“反正也读不起。”
梁清妍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冲，但她没有发火，也没有哭。
她只是很慢很慢地说：
“欠多少。”
几个男人愣了一下。
黄头发男人眯起眼。
“你还？”
梁清妍看着他。
“多少。”
男人笑了。
“六万。”
六万，对他们家来说像一座山。
但她脸上没有表情。
她只说了一句：
“给我时间。”
男人打量她。
“多久？”
梁清妍没有马上回答。
她脑子里飞快算着，高考，奖学金，助学贷款，打工，嫁人......。
她最后说：“两个月。”
男人嗤笑。
“你一个学生？”
“我说两个月。”
那种冷静让人有点不舒服。
黄头发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行。”
“两个月。”
他指了指梁建国。
“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
几个人转身下楼。
梁建国站在门口，不敢看她。
梁清妍走进屋，她把书包放在桌上。
然后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开始的。”
梁建国小声说：
“就……打打牌。”
梁清妍忽然笑了一下。
“打牌。”
她又重复了一遍。
“你知道我还有多少天高考吗？”
梁建国沉默。
她指着墙上的日历。
“14天。”
“我每天五点起床。”
“晚上1点睡觉。”
“而你在**，把家都输了。”
梁建国脸涨红，“我又不是故意——”
“够了。”
梁清妍第一次打断他。
屋子里忽然安静。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一声东西掉地的声音。
梁清妍猛地回头。
“妈？”
她快步走过去。
张桂芳正扶着桌子，脸色苍白。
额头全是汗。
梁清妍心一下子沉到底。
“妈，你怎么了？”
张桂芳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
她刚说完，整个人晃了一下。
梁清妍立刻扶住她。
手触到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多久了？”
张桂芳低声说：“下午……有点不舒服。”
梁清妍转头看向父亲。
“你不知道？”
梁建国站在那里。
她扶着母亲坐下，拿出手机。
“我带你去医院。”
张桂芳抓住她的手。
“别。”
“你要上晚自习。”
张桂芳轻声说：
“高考快到了。”
“妈没事。”
梁清妍看着她，她知道母亲一直在撑，像她一样。
梁清妍慢慢站起来，她把书包重新背上，然后对父亲说：
“照顾好妈，带她去医院。”
梁建国点头。
她走到门口。
停了一秒，“债我会还。”
“但高考我也不会放弃。”
母亲忽然哭了出来。
梁建国低着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