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寻父谜途  |  作者:张烬竹  |  更新:2026-04-13
取名------------------------------------------,下得比往年更凶,朔风裹着鹅毛大雪,一连几日不曾停歇,把整座古城都裹在一片白茫茫里。城西租界边上的砚公府,小院里的青砖地覆着厚厚一层积雪,廊下挂着的墨色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灯穗扫过积雪,落下细碎的雪沫,反倒衬得这座兼具中西格调的宅院,多了几分乱世里难得的静谧。,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暖意裹着淡淡的艾草香,驱散了屋外的彻骨寒意。张砚舟坐在炕榻边,身上依旧是那件半旧的厚布棉袍,袖口磨出了些许毛边,却依旧难掩周身挺拔的风骨。他是长沙**官,此番暂驻北平,名为休整,实则暗中联络旧部、统筹湘地**布防,乱世之中,肩上扛的是一城百姓的安稳,半点不得松懈。,微微垂着眼,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指尖轻轻拂过怀中襁褓里婴孩细软的胎发。那孩子经过半日将养,原本青白的小脸早已变得红润,皱巴巴的眉眼舒展开来,闭着眼睛睡得安稳,小嘴巴时不时轻轻抿一下,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奶气的哼唧,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厚实的锦缎襁褓里,软得像一团温热的棉絮。,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一主一婴。“先生,给娃喂点米浆吧,这孩子肠胃弱,只能慢慢喂,少食多餐才养得起来。”,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孩子靠在自己臂弯里,接过陈嬷嬷递来的小碗与细瓷小勺,舀起一丁点米浆,吹到温热,才缓缓送到孩子唇边。小家伙像是闻到了香味,小嘴巴微微张开,小口小口地***,乖巧得很,一双闭着的眼睫纤长细密,投下浅浅的阴影,落在稚嫩的脸颊上。“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遇上先生您,算是捡回了一条命。”陈嬷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声感慨,“这大冷的天,扔在城郊巷口,若是晚遇上半个时辰,怕是就熬不过去了,也是心善的,一路上被先生护着,半点没受风寒。”,只是专注地喂着孩子,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他自幼从军,半生都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见惯了乱世的流离失所、生灵涂炭,见惯了战场上的尸横遍野、生死离别,早已练就了一副冷硬心肠,行事果决,不怒自威,手下的兵将、身边的亲友,从未见过他这般温柔的模样。,人命如草芥,弃婴之事他不是没见过,可这孩子,在雪地里奄奄一息,却在被他抱入怀中的那一刻,睁开眼静静望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像寒水里的碎星,一下子就攥住了他的心尖。他是长沙**官,守的是一方疆土、万千百姓,可这小小一条性命,亦是他该护着的。,孩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重新闭紧眼睛,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张砚舟轻轻拍着襁褓,动作娴熟又温柔,陈嬷嬷收拾好碗筷,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只留屋内一暖一软,岁月静好。,终究是短暂的。,军阀混战,局势动荡,湘地战事一触即发,他身为长沙**官,肩上担子千钧,此番在北平,便是要与几位生死与共的兄弟,商议护城布局的要事,半点耽搁不得。,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门房压低的通传声:“先生,陆副官、裴先生、沈先生、江先生、季先生、傅公子、程先生都到了,在正厅等候。”,周身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官的冷峻与肃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安稳的孩子,眉头微蹙,略一思忖,起身将孩子轻轻放在炕榻内侧,又拿过一旁的软锦被,仔细盖好,掖好被角,确认孩子不会被惊扰,才理了理棉袍衣襟,迈步走出西厢房,朝着正厅走去。,早已坐满了人。,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的干练与严谨,腰间配着一把制式**,是张砚舟最得力的副官,跟随他多年,出生入死,忠心耿耿。“长官。”陆知珩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坐在左侧首位的是裴景珩,一身玄色锦缎长袍,领口袖口绣着暗纹云纹,周身气度雍容,眉眼温润却透着一股商场精英的锐利。他是北平乃至华北地区数一数二的富商,生意遍布粮行、布庄、航运,家财万贯,却与张砚舟是过命的兄弟,此番湘地防务所需的粮草、军械、医药,全靠他暗中筹措。
裴景珩身旁,坐着一身月白色戏服的沈砚辞,纵然是在这般议事的严肃场合,他依旧身着梨园行头,眉眼精致,气质清绝,指尖轻轻捻着一枚玉扣,周身带着几分戏子独有的温婉缱绻,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通透。他是京城名角,一曲《霸王别姬》唱绝北平,看似身处风月场,实则人脉极广,乱世之中,总能探听到旁人无法触及的消息。
再往下,是江叙白,一身素色布衣,头戴一顶毡帽,面前摆着一个简易的卦盘,眉眼清隽,带着几分出尘的淡然,是北平城里小有名气的算命先生,精通周易八卦、观相测运,看似闲散,实则心思缜密,对时局走向有着极准的判断。
季云深坐在江叙白身侧,一身粗布短打,手上还带着些许未洗去的铁屑,面容刚毅,身形魁梧,周身透着一股锻刀匠人的硬朗与沉稳。他是天下闻名的锻刀大师,一手锻刀技艺炉火纯青,所铸之刀削铁如泥,专为张砚舟麾下**军打造军械,性格沉默寡言,却极为重情重义。
傅时谨则是一身考究的西装,领口系着领结,面容俊朗,带着富家子弟的洒脱与不羁,出身北平名门,家族在军政商三界都有极深的人脉,总能为众人打通关节,扫清诸多障碍。
最后是程砚秋,一身深色军装,与张砚舟同款,肩上扛着军衔,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周身满是**的铁血与硬朗,是张砚舟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兼兄弟,同样驻守湘地,此番一同前来,共商护城大计。
七人皆是张砚舟的生死之交,在这乱世之中,志同道合,一心只为守护湘地百姓,守护一方疆土安宁。
见张砚舟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砚舟。”
“大哥。”
众人齐声开口,语气皆是敬重。张砚舟是几人中的主心骨,向来行事沉稳,运筹帷幄,众人凡事皆以他为首。
张砚舟抬手示意众人落座,自己走到主位上坐下,神色凝重:“都坐吧,今日找诸位前来,是商议湘地防务布局之事,前线传来消息,军阀部队近日有异动,大概率会向长沙进军,我们必须提前做好万全部署,护长沙百姓周全。”
议事之事,向来严肃,众人皆是神色一正,陆知珩率先上前,将一份**布防图铺在桌上,指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开口汇报:“长官,根据最新情报,敌方先头部队约三千人,已抵达湘北边境,后续大部队正在集结,预计三日内会发起进攻。我方**军驻守长沙周边各处要塞,兵力充足,但粮草、**尚有部分缺口,裴先生那边正在筹措。”
裴景珩微微颔首,接过话头:“砚舟,粮草已筹备大半,三日之内可全部运抵长沙,**方面,我已联系好海外供货商,只是沿途关卡颇多,需要时谨帮忙打通关节,沈兄也会帮忙疏通沿途眼线,确保物资顺利送达。”
沈砚辞轻轻颔首,声音温润如玉石:“放心,沿途各关卡的守军、眼线,我都已打过招呼,物资车队定会顺利通行,不会出任何差错。”
江叙白指尖轻轻摩挲着卦盘,抬眼看向张砚舟,语气淡然:“大哥,我前日卜过一卦,湘地战事,虽有波折,但最终可稳,只是需留意西侧山林,恐有敌军埋伏,布防时需多加侧重。”
季云深沉默着开口,声音浑厚:“**军所需军械,我已赶制出一半,三日内可全部完工,保证每一把刀、每一支枪,都能正常使用,绝不耽误战事。”
傅时谨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却笃定:“关卡的事交给我,北平军政各界的关系我都打点好了,沿途不会有人刁难,物资运输万无一失。”
程砚秋指尖敲着桌面,眼神锐利:“长沙周边要塞布防,我建议分三路驻守,前后呼应,互为犄角,再派一支小队迂回敌后,扰乱敌军部署,我愿带队前往敌后,配合主力作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条理清晰,分工明确,皆是为了长沙防务尽心尽力,正厅内气氛严肃,满是乱世之中,**与志士的担当与决绝。
张砚舟认真听着众人的发言,时不时点头,眉头微蹙思考着布防细节,正当他准备开口,敲定最终的防务布局时,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婴儿哭声,突然从西厢房的方向传了过来。
哭声细弱,却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断断续续,带着孩童独有的委屈与无助,打破了正厅内严肃的议事氛围。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停下话语,面露诧异之色,齐刷刷看向张砚舟。
这砚公府里,何时多了孩子的哭声?
他们与张砚舟相交多年,深知他一心扑在军务上,至今未娶,府中只有老妈子、门房与稳婆,并无女眷,更别提婴孩了。
陆知珩率先反应过来,看向张砚舟,语气带着疑惑:“长官,这是……”
张砚舟眉尖微不可察一蹙,随即释然。
想来是孩子醒了,不见他在身边,便不安起来。
裴景珩、沈砚辞、江叙白等人,也皆是一脸不解地望着张砚舟,等待着他的解释。
张砚舟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松开,神色略显无奈,想必是西厢房里的孩子醒了,找不到他,便哭了起来。他略一沉吟,也不隐瞒,对着众人开口:“今日清晨,我在城郊河渡捡回一个弃婴,脐带未断,冻得奄奄一息,便带回府中,让陈嬷嬷收拾妥当,养在了西厢房。”
一语落下,满座皆惊。
众人皆是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认识的张砚舟,是铁血硬朗的**官,是运筹帷幄的军中将领,是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从不手软的**,向来铁石心肠,一心只有防务与百姓,从未有过这般心软之举,竟会在路边捡回一个弃婴,还养在自己府中?
沈砚辞最先回过神,眉眼间满是惊讶,轻声开口:“砚舟,你竟捡了个孩子回来?这乱世之中,你军务缠身,哪有精力照料婴孩?”
“雪下得太大,孩子被扔在河渡边,脐带都未处理,若是不管,必死无疑。”张砚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条性命,不能见死不救。”
江叙白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原本淡然的眉眼多了几分好奇,连忙起身:“大哥,竟有此事?快带我们去看看,是男娃还是女娃?这般小的娃娃,我还从未抱过呢。”
傅时谨也来了兴趣,笑着开口:“没想到大哥这般铁血之人,竟还有这般心软的一面,快,去瞧瞧这小娃娃。”
季云深、程砚秋、陆知珩、裴景珩也皆是面露好奇,纷纷起身,想要去看看那个被张砚舟捡回来的孩子。
张砚舟看着众人好奇的模样,无奈摇头,却也不好拒绝,只能起身,带着众人朝着西厢房走去。
西厢房内,暖意融融。
陈嬷嬷正围着炕榻团团转,轻声细语地哄着,可襁褓中的孩子依旧哭得小脸通红,小嘴巴一瘪一瘪,眼泪顺着眼角滚落,哭声细弱却执拗,怎么都停不下来。
“哎哟,小祖宗,别哭了别哭了,先生马上就来了……”
陈嬷嬷急得满头是汗,却束手无策。
隔着西厢房的房门,孩子的哭声越发清晰,小家伙躺在炕榻上,小手小脚胡乱蹬着,哭得小脸通红,声音细弱却格外执着。
陈嬷嬷正站在炕榻边,轻轻哄着,可无论她怎么哄,孩子依旧哭个不停,小嘴巴瘪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看着格外可怜。
见张砚舟带着众人进来,陈嬷嬷连忙转身行礼:“先生。”
张砚舟快步走到炕榻边,看着哭得通红的孩子,心尖微微发紧,二话不说,伸手将孩子从榻上抱了起来,轻轻搂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动作轻柔又熟练。
神奇的是,方才还哭个不停的孩子,一落入张砚舟的怀里,哭声竟瞬间止住了。
小家伙像是找到了依靠,小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原本通红的小脸渐渐平复下来,小手紧紧抓住他棉袍的衣襟,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窝着,再也没有丝毫哭闹,乖巧得不像话。
众人站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江叙白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奇:“这也太神奇了!方才陈嬷嬷哄了半天都没用,大哥一抱就不哭了?”
傅时谨凑上前,看着张砚舟怀里软乎乎的小娃娃,忍不住笑道:“这孩子倒是认人,一眼就认准了砚舟,果然是跟大哥有缘。”
沈砚辞眉眼温柔,看着那小小的婴孩,轻声道:“瞧着是个男娃,眉眼生得清秀,能在雪地里被砚舟救下,也是命大,是个有福气的。”
季云深站在一旁,看着孩子,刚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柔和,陆知珩站在最后,看着自家长官温柔抱娃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江叙白好奇心最重,看着孩子乖巧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大哥,让我抱一抱呗,我就抱一下,我还从没抱过这么小的娃娃呢。”
张砚舟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期待,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孩子往江叙白面前送了送,叮嘱道:“轻点,他身子弱,别惊着他。”
江叙白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学着张砚舟的模样,想要将孩子接过来。可谁知,他的手刚碰到孩子的身子,小家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原本安稳的身子猛地一颤,随即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又大哭了起来。
哭声比刚才还要响亮,小手小脚胡乱挥舞着,拼命往张砚舟的怀里缩,满脸的抗拒。
江叙白顿时手足无措,僵在原地,抱也不是,放也不是,满脸尴尬:“这、这怎么还哭上了?我没用力啊。”
张砚舟连忙将孩子重新抱回怀里,轻轻拍着安抚,没一会儿,孩子便又止住了哭声,重新窝在他怀里,安安稳稳地睡着,还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众人见状,皆是忍俊不禁。
傅时谨笑着打趣:“叙白,看来这小娃娃不喜欢你啊,换我来试试。”
说着,傅时谨上前,小心翼翼地想要接过孩子,可结果依旧,他的手刚碰到孩子,小家伙立刻又哭了起来,满脸抗拒,怎么都哄不住。
裴景珩见状,也上前试了试,依旧是同样的结果,孩子一到他怀里,便哭闹不止,一回到张砚舟怀里,立刻安静乖巧。
沈砚辞气质温和,本以为孩子会接受,结果刚一靠近,婴孩便眉头皱起,眼看又要放声大哭,沈砚辞连忙收手。
季云深魁梧身形一靠近,孩子直接哆嗦起来。
陆知珩一身军装气场冷硬,刚伸手,小家伙便瘪起了嘴。
最后轮到程砚秋。
他刚伸出手,孩子像是受了极大委屈,“哇”一声哭得天崩地裂,整个厢房都回荡着哭声。
程砚秋连忙缩回手,哭笑不得:“好家伙,我这是长得有多吓人?”
一屋子人轮番上阵,无一例外。
谁抱都哭,谁碰都闹,唯独张砚舟怀里,安安稳稳,乖巧听话。
程砚秋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对着张砚舟调侃道:“砚舟,你这哪里是捡了个弃婴,你这是捡了个认主的小崽子啊!眼里心里就认你一个人,我们谁都碰不得,真是稀罕!”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哈哈大笑起来。
“砚秋说得对,这孩子就是认准大哥了,天生跟大哥亲。”
“看来这孩子跟砚舟缘分不浅,注定是砚府的人。”
“以后啊,这小娃娃就粘着大哥了,谁都抢不走。”
张砚舟抱着怀里安稳熟睡的孩子,听着众人的调侃,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眼底满是温柔。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性命,心中已然做了决定。
“这孩子,我既捡了回来,便会一直养在砚府,往后,他便是我砚公府的人。”张砚舟开口,声音沉稳,语气笃定,随即他看向众人,神色微微凝重,“今日之事,还望诸位替我保密。如今战事将近,我身处风口浪尖,这孩子年纪尚小,若是被有心人知晓,恐遭不测,还望诸位守口如瓶,不要对外提及半句。”
众人神色一正,纷纷收敛笑意。
他们都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张砚舟收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风险极大。
他是长沙**官,是敌军首要铲除目标,是各方势力盯紧的人物。一旦这个孩子的存在泄露,必定会被有心人利用,成为要挟、绑架、**的靶子。
乱世之中,斩草除根、祸及稚子的事情,屡见不鲜。
张砚舟抬眼扫过众人,声音低沉:“今日之事,我希望诸位替我保密。对外,只当从未见过这个孩子。府中下人我会叮嘱,不得外传半句。战事将近,风声鹤唳,我不能让他平白卷入凶险。”
七人皆是重情重义之人,一点便透。
裴景珩率先点头:“砚舟放心,此事我等绝口不提,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泄露半个字。”
沈砚辞温声道:“我会约束手下,绝不乱传闲话。”
江叙白、季云深、傅时谨、陆知珩、程砚秋,亦纷纷郑重应下。
“大哥放心,我们守口如瓶。”
“绝不会让孩子陷入危险。”
张砚舟微微颔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低头,再次看向怀中婴孩。
孩子睡得安稳,小嘴巴微微抿着,模样惹人怜爱。
**十三年,山河破碎,风雨飘摇,百姓如草芥,性命如微尘。这孩子生于乱世,被父母遗弃,无依无靠,如尘埃一缕,飘零无依。
可他偏偏遇上了自己,偏偏入了砚府,偏偏只认自己一人。
这是缘,也是命。
张砚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为这个风雪里捡来的孩子,定下一生姓名:
“他生于乱世,如微尘寄世,却命硬如山川。往后,他便叫张泽山。”
众人一怔,细细品味。
泽,润泽,护佑;山,沉稳,坚韧。
泽被一方,安如山川,既有守护苍生之意,亦有平安坚韧之祈。
张砚舟顿了顿,继续道:
“字——也尘。”
张泽山,字也尘。
既怀山川之志,亦知自身如微尘。
不忘来路,不骄不躁,于乱世之中安身立命,于风雨之中守住本心。
裴景珩轻声念诵两遍,连连点头:“好名字!大气,又贴合身世,泽被山河,亦如微尘,再好不过。”
沈砚辞温笑:“泽山,也尘,往后便叫他泽山。”
江叙白笑道:“小也尘,天生跟大哥亲,将来长大了,必定也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傅时谨打趣:“认主认这么死,将来肯定是跟在砚舟身后的小尾巴。”
程砚秋哈哈大笑:“我看行!以后咱们军中,又多一个小长官。”
陆知珩亦轻声道:“小少爷有福,遇上长官。”
张砚舟抱着张泽山,听着众人话语,眼底温柔愈发深重。
窗外风雪依旧肆虐,屋内炭火温暖明亮。
他半生戎马,心中只有家国防务、**战事,从未想过,会在这样一个风雪夜,多一份如此柔软的牵挂。
从今往后,他守长沙,守湘楚,守天下,亦守怀中这一缕微尘。
众人看过孩子,笑闹一番,终究没有忘记正事。
裴景珩收敛笑意,沉声道:“砚舟,孩子既已安顿,我们还是回到防务布局。战事不等人,迟则生变。”
张砚舟轻轻将张泽山放回炕榻,仔细掖好被角,确认孩子睡熟不会被惊扰,才转身对众人道:“回正厅。”
一行人重新回到正厅,灯火依旧,气氛却比先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与坚定。
陆知珩再次指向布防图,将敌军动向、我方兵力、粮草路线、军械补给一一细说。
江叙白再次推演卦象,指出西侧山林伏兵之险,建议增设暗哨、陷阱、疑兵,迷惑敌军判断。
季云深提出,锻造一批短刀、暗器,专供敌后小队使用,轻便锋利,便于隐蔽。
傅时谨负责打通北平至长沙全线电报与关卡,确保消息不被拦截。
沈砚辞利用梨园行商队、戏班流动之便,沿途散布假消息,误导敌军判断。
程砚秋主动请缨,率领五百轻骑,连夜南下,潜伏湘北西侧山林,只待敌军主力一到,便断其粮道,烧其辎重。
张砚舟端坐主位,听众人献策,脑中迅速整合,最终拍板定案:
“就按此部署。陆知珩,你留守北平,继续联络各方,接应后续物资。裴景珩、沈砚辞,负责粮草军械南下路线。傅时谨,稳住北平上层,****。季云深,加紧锻造兵器。江叙白,随时观测时局动向,预警变局。程砚秋,三日后率部南下,潜伏待命。”
“我两日后启程返回长沙,坐镇指挥,正面坚守要塞,吸引敌军主力。”
“诸位——”
他抬眼,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沉如金石:
“长沙一城,系湘楚千万百姓安危。此战,我们只能胜,不能败。”
众人齐声应道:“遵命!”
“誓死守护长沙!”
灯火映照在每个人脸上,神情肃穆,目光坚定。
窗外风雪愈烈,乱世阴霾笼罩九州。
可厅内这八人,却以一腔热血,一副肝胆,在暗夜里布下一张守护山河的大网。
而西厢房内,那个名叫张泽山、字也尘的婴孩,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那个将他从风雪里救出的男人,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是他的天,是他安稳的全部。
议事完毕,众人各自离去,冒雪返回住处。
府内重归安静,只余下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
张砚舟独自回到西厢房。
炭火依旧旺盛,暖阁内暖意融融。
小张泽山依旧熟睡,小身子微微蜷缩,呼吸均匀。
张砚舟坐在炕榻边,静静看着他。
他从军多年,见惯生死,心硬如铁,可此刻看着这么一小团软乎乎的性命,心却莫名软了下来。
乱世如潮,人命如蚁。
他能护一城,却难护一人;能守国土,却难挡人心凉薄。
可今日,他救下了这一个。
这就够了。
陈嬷嬷端来一碗温热米浆,轻声道:“先生,小少爷约莫该醒了,喂一点米浆吧。”
张砚舟点点头,小心翼翼抱起张泽山。
孩子缓缓睁开眼,黑亮眸子蒙蒙眬眬望向他,不哭不闹,只是安静看着。
张砚舟拿起小勺,舀起一点米浆,吹凉,轻轻送到孩子嘴边。
小张泽山小口小口***,乖巧至极。
一灯如豆,一稚子,一**。
窗外山河动荡,窗内岁月温柔。
张砚舟望着怀中孩子,心中默默立誓:
“泽山,为父守长沙,守国土,亦守你一生安稳。
乱世再乱,为父在,你便无忧。”
孩子似乎听懂一般,小手抓住他的手指,轻轻攥紧。
**十三年,临春。
风雪北平,砚府暖阁。
铁血**官,捡一婴孩,取名张泽山,字也尘。
护城大局暗布,稚子宿命初定。
前路战火纷飞,荆棘密布。
可从今往后,张砚舟的肩上,多了一份软肋,也多了一份铠甲。
他守山河,亦守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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