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田埂上的最后一口气------------------------------------------，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正拖着血红色的尾焰沉入西山，把整片黄土地都染得凄艳又苍凉。风卷着田埂上的麦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扑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可他却再也感觉不到半分温度。。，他在这片生他养他的黄土地上，像一头被缰绳勒得死死的老黄牛，日复一日地犁地、播种、收割，把脊梁弯成了一张永远拉不满的弓。从十五岁跟着爹扛着锄头下地，裤脚沾满泥点，到如今两鬓染满霜花，腰杆弯得再也直不起来，他的一辈子，都被牢牢钉在了这片望不到头的田垄里。“爹！爹！”，那声音裹着风撞进他的耳朵里，可他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像被一层又厚又重的雾蒙住，可那雾里却翻涌着半生的荒唐与憋屈——是走马灯，是他四十年里所有咽进肚子里的苦。，大伯***蹲在他家土炕边，拍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褶子，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算计：“建军啊，你爹病得下不了地，这工分先记大伯名下，等秋收分粮，大伯保证一分不少给你家送过来。”可等到秋收的五百斤粮扛回大伯家，他只拿到了五十斤瘪谷，剩下的全被大伯一家吞了个干净。爹当场气得**，娘抱着空粮袋哭了三天三夜，硬生生哭瞎了一只眼，从此再也看不见他递过去的粗瓷碗。，村长刘大富的小舅子叼着烟卷来收“宅基地管理费”，带着两个精壮汉子，硬生生把他家新打好的地基扒得稀烂。媳妇苏晚抱着三岁的陈小河，缩在土墙根底下，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孩子的襁褓上，连哭都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只敢用眼神求他别冲动，怕他再惹来更大的祸事。，二弟***要结婚，女方要三转一响做聘礼。他起早贪黑在砖窑里搬了一年砖，手掌磨得全是血泡，攒下三百块钱，却被镇上的奸商王麻子用一沓假粮票骗了个**。二弟的婚事黄了，从那以后，再没叫过他一声哥，见了面就绕着走，眼神里全是怨怼。，娘走了。下葬前，娘拉着他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却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只把满是老茧的手塞进他手里，最后叹了一口气，眼就闭了。下葬那天，大伯一家在坟前假惺惺地抹着眼泪，转头就把他家唯一一头能拉犁的**猪牵回了家，连一句谢都没有。，爹也走了。临走时，爹枯瘦的手攥着他的胳膊，气若游丝：“儿啊，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爹太老实，让你跟着受了一辈子欺负……”可他知道，不是爹对不起他，是他自己窝囊，是他自己憋屈，是他活得像条任人踩、任人唾的丧家犬。“爹！你醒醒啊爹！娘去找大夫了，你挺住啊！”，那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恐慌，可陈建军的意识却像被潮水卷着，越漂越远。最后一眼，他看见自家那三间漏风漏雨的破土房，看见院里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看见田埂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麦子，看见媳妇苏晚正跌跌撞撞往这边跑，头发散在风里，脸上全是泪。…………！谁惹我，我就弄死谁！谁抢我的，我就十倍拿回来！谁欺负我家人，我就让他后悔生出来！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最后一丝残阳也落进了西山的褶皱里，只剩下风，还在田垄间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