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绿皮车上的兵王------------------------------------------，热得能把人蒸熟。，一米八五的个头在人群里扎眼得很。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T恤，下面是条同样褪色的迷彩裤，脚上蹬着双磨得不成样子的军靴，整个人看着就像是刚从工地上搬完砖的农民工。，嘈杂得跟菜市场似的。“帅哥，住店不？便宜，五十块一晚上！兄弟，去哪儿啊？打车呗，比滴滴便宜！”，眯着眼往外走，谁也不搭理。，名义上是转业安置，到江州市***刑侦支队报到。实际上，他兜里还揣着另一份调令——中央扫黑除恶督导组特派专员，直属老鬼指挥。，就是来掀桌子的。，江州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赵卫国在调查一起涉黑案件时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省厅派了两拨调查组下来，全都铩羽而归，调查报告写得跟表扬信似的——江州社会治安总体平稳，人民群众安全感显著提升。。。江州市南区光是登记在册的涉黑涉恶团伙就有十三个，保护伞从***一路铺到市委。赵卫国就是碰了不该碰的人，被人间蒸发了。：不惜一切代价，撕开江州的口子。。，出站口东侧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夹杂着老**的哭喊。“我不搬！这是我儿子的房子，你们凭什么拆！”
陆闯脚步一顿，扭头看过去。
出站口东侧的人行道上，停着两辆**执法车。五六个穿着**制服的壮汉正围着个六十来岁的老**，地上摆着个煎饼摊子，面糊、鸡蛋、葱花撒了一地。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肚子挺得老高，制服扣子都快崩开了。他一把扯过老**手里的推车，咣当一声摔在地上：“****的，跟你说多少回了，这地方不让摆摊！***聋啊？”
老**跪在地上，抱着光头的大腿哭：“同志，行行好，我儿子瘫在床上，儿媳妇跑了，就靠这个摊子养活我孙子，求求你了……”
光头一脚把老**蹬开：“养活***！要饭去别的地儿要，别在这儿给老子添堵！”
老**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额头磕在马路牙子上，血当时就下来了。
周围围了一圈人，全都在拿手机拍，没一个敢上前的。
光头扫了眼围观群众，啐了口唾沫：“拍，尽管拍！老子是**局的，正常执法！谁**敢管？”
陆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进裤兜。
他走过去，弯腰把老**扶起来，看了眼她额头上的伤口，从兜里掏出块手帕按上去：“大娘，按住了，别松手。”
老**抓着他的胳膊，眼泪哗哗往下淌：“小伙子，你走吧，别管了，这些人惹不起……”
光头上下打量了陆闯一眼，看他那身破打扮，嗤笑一声：“哟呵，哪儿冒出来的活雷锋啊？农民工不好好搬砖，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陆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光头：“她在这儿摆摊多长时间了？”
光头一瞪眼：“***谁啊？管得着吗？”
“我问你，她在这儿摆摊多长时间了。”陆闯的语气很平，平得听不出一点火气。
光头身后一个瘦高个**站出来，指着陆闯鼻子：“****，你算老几？我们执法用得着你指手画脚？”
陆闯看着他，笑了。
然后一拳砸在他胃上。
瘦高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弯成了一只虾米，嘴巴大张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哇哇吐了起来。
周围瞬间安静了。
光头愣了一秒，随即暴怒：“***敢**——不对，袭**！”
“你们也算警？”陆闯把瘦高个拎起来，像拎小鸡似的，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抽得他原地转了两圈，牙都飞出来两颗，“老子打的就是你们这帮***。”
剩下四个**对视一眼，抄起橡胶**就冲上来了。
陆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一个冲上来的**照着陆闯脑袋就是一棍子。陆闯侧身一让，棍子擦着他鼻尖砸空，他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往外一拧——
咔嚓。
“啊——”
惨叫声还没落下，陆闯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那人直接跪了，胳膊被反拧到背后，整张脸疼得扭曲变形。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扑上来。
陆闯松开第一个，身体一矮，一个扫堂腿扫翻第二个，紧跟着右肘狠狠砸在对方胸口上，砸得那人一口气喘不上来，脸都憋紫了。第三个的棍子刚举起来，陆闯已经站起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怀里一带，膝盖顶在他*部。
“嗷——”
那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棍子脱手，双手捂着裤*倒在地上，跟条蛆似的蜷成一团。
最后一个吓得棍子都拿不稳了，转身就想跑。
陆闯一把揪住他后脖领子，把他拽回来，照着脸****连抽了四个大嘴巴子，抽得他嘴角淌血，脑袋嗡嗡作响。
“谁让你们在这片收保护费的？”陆闯问他。
“没、没收保护费，我们是**，正常执——”
啪！
又是一个嘴巴子。
“我**在部队待了十年，什么是正常执法、什么是**百姓，我分得清。”陆闯揪着他头发，把他脸抬起来，“再说一遍，谁让你们收保护费的？”
那**被打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哆哆嗦嗦说：“是、是虎哥……虎哥让我们在这片收的，每个摊子每个月五百，不交就砸……”
“虎哥是谁？”
“南区的，虎哥是南区的老大，他**是***副所长，我们不敢不听……”
陆闯松开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光头从头到尾都没敢动，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他不是不想跑，是真迈不开腿。
陆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光头一米七出头，陆闯一米八五，足足高出他大半个头。光头的脖子使劲往后仰，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全是冷汗。
“兄、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陆闯一把掐住他脖子，单手把他提了起来。
光头双脚离地，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双手拼命掰陆闯的手指，跟掰钢筋似的，纹丝不动。
“第一，赔这位大娘五千块，现在拿。”陆闯的声音依然很平，“第二，把这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第三，回去告诉虎哥，就说有人要找他聊聊。”
他把光头放下。
光头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连滚带爬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出五千块，双手捧着递给老**：“大娘，对不住，真对不住，您拿着……”
老**不敢接。
陆闯把钱接过来，塞进老**手里：“拿着，这是他们该赔的。”
老**攥着钱，老泪纵横，抓着陆闯的手不放：“小伙子，你赶紧走吧，他们真的会找人报复的……”
陆闯笑了笑，拍拍她的手：“大娘，没事儿。我是**。”
老**一愣。
光头也一愣。
“刚、刚到江州报到，还没上岗。”陆闯补了一句，从兜里掏出警官证晃了晃。
那是老鬼给他办的，上面盖着江州市***的钢印，职位写的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光头看见警官证，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至极——害怕、震惊、还有一丝阴狠，全都搅在一起。
“警官，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我有眼不识泰山……”
“别套近乎。”陆闯把警官证揣回兜里，低头看着他，“回去告诉你**，让他明天到刑侦支队找我报到。他要是不来，我就去找他。”
光头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穿着破军装的“农民工”，不光知道虎哥，连他**是***副所长都知道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把他们查了个底掉。
光头后脊梁一阵发凉，爬起来带着几个**灰溜溜跑了，连执法车都顾不上开。
围观群众发出一阵欢呼声，有人带头鼓掌。
陆闯没理会，扶着老**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把老**送上去，又塞给她两百块钱：“大娘，去医院包扎一下，别省钱。”
老**抓着陆闯的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点头。
出租车开走了。
陆闯掏出那根一直没点着的烟，叼在嘴里，刚要点，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江州本地的。
他接起来。
“陆闯同志，你好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热情得过分，“我是江州市***局长赵刚，听说你今天到？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派人去接你嘛！”
陆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赵局客气了，我就是个小副支队长，不用搞那些排场。”
“哎，你可是部队转业的功臣，必须重视！”赵刚话锋一转，“对了，刚才火车站那事儿我听说了，你呀，太冲动了。**局的同志正常执法，你怎么能动手呢？蔡局长刚给我打了电话，很生气啊。”
来了。
陆闯嘴角勾起一抹笑。
从动手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十五分钟。**局局长已经把电话打到市局局长那儿了。
这江州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赵局，他们不是正常执法。”陆闯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他们在收保护费，背后是南区一个叫虎哥的黑恶势力。那个虎哥的**，是***副所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赵刚干笑了两声：“哎呀，这个情况嘛，组织上会调查的。你先到局里报到，咱们见面再聊。对了，晚上我安排了个接风宴，市里几位领导都想见见你。”
“行，听赵局安排。”
陆闯挂了电话，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接风宴？
是想探他的底吧。
他把烟叼在嘴里，扛起帆布包，大步朝出租车上客区走去。
身后，出站口的人流里，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收起手机，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他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码：“虎哥，点子扎手。那小子是***的，刚来的副支队长，身手很硬，一个人干翻了六个**。”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副支队长？**，赵卫国那事儿才过去三个月，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虎哥，怎么办？”
“急什么。”虎哥的声音带着笑，“来了江州，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他不是想见我**吗？那就让他见。安排一下，明天给他个见面礼。”
“什么见面礼？”
“他不是能打吗？那就给他找个能打的人。”虎哥顿了顿，“让疤瘌带几个人，去他住的地方等着。记住了，别打死，打残就行。我要让新来的副支队长知道，江州这地界，**也得给我趴着。”
“明白。”
棒球帽挂了电话，压低帽檐，快步离开。
出租车上客区，陆闯刚坐进一辆出租车，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老鬼。
“你小子刚到就搞事情？”老鬼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十年军旅生涯磨出来的威压。
“不是我搞事情，是事情搞我。”陆闯靠在座椅上，“老领导，这江州比**金三角还乱。**当街**百姓，***副所长给黑恶势力当保护伞，我刚下火车就碰上了。”
老鬼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陆闯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掀桌子呗。”
“注意分寸。”
“放心，我心里有数。”陆闯语气一变，正经起来，“赵卫国失踪的线索，有眉目了吗？”
“目前只有一条模糊信息。”老鬼压低声音，“赵卫国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在南区的金碧辉煌KTV。那个KTV是虎哥的场子。你去查的时候小心点，那个虎哥不简单，背后的人很硬。”
“有多硬？”
“市委有人。”
陆闯眼神一凛。
果然是铁板一块。
“我知道了。”他说，“老领导，帮我查一下江州市**局局长蔡金位的底。今天这事儿，他十五分钟就把电话打到赵刚那儿了，这反应速度不正常。”
“你是怀疑——”
“我怀疑他跟虎哥有关系。”陆闯打断他，“一个**局局长，对火车站这种破事儿反应这么快，只有一种可能——他一直在盯着这片。”
老鬼嗯了一声：“我让人查，明天给你。”
“谢了。”
陆闯挂了电话，把烟头弹出车窗。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问：“兄弟，去哪儿？”
“江州市***。”
司机发动车子，驶出火车站。
陆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江州，他来了。
不管是虎哥，还是虎哥背后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别想跑。
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在江州闷热的夜色里。
而在江州市***刑侦支队的办公楼里，老队长***正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内部调动通知。
通知上只有一行字：陆闯，男，28岁，原***某部转业干部，现任江州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即日到任。
***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太阳穴。
赵卫国失踪三个月了，上面突然空降一个副支队长，还是部队转业的。
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
他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窗外，江州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而那个刚从绿皮车上下来的兵王，正一头扎进这张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