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蒋昊天又没跟我说话。
早上出门，他在厨房热牛奶。我从他身后经过，说了句“早”。
他没转头。
牛奶叮了一声，他端起杯子，走回自己房间。
门关上。
我站在厨房，闻着空气里别人的牛奶味。
这是第三年了。
一千零九十七天。我数过。
不是吵架，不是闹翻。就是不说话。
像我是这间屋子里的一件家具。
今天有一件事不一样。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三年来，第一次。
1.
那一眼很短。
短到我没来得及确认他是在看我，还是在看我身后的墙。
但我确定——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不超过半秒。
然后他低头，端着牛奶，回了房间。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个空杯子。
指节有点白。
三年了。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早上出门不打招呼。习惯晚上回来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笑声。习惯推开门的那一秒，笑声停了。
我甚至习惯了不去想“为什么”。
刚搬进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蒋昊天挺热情。他是最先住进来的，算是“老住户”。带我看了一圈房间，指着最里面那间说：“这间最大，朝南，就是贵两百。你要不要？”
我要了。
那两百块钱，后来想想，是我在这间屋子里交的第一笔“份子钱”。
搬进来第一个月，一切正常。第二个月，我发现一件事——蒋昊天说话的时候不看我。
不是那种偶尔的目光回避。
是那种——他在跟段鹏聊天，我凑过去说了一句，他的眼神从段鹏脸上滑过去，越过我的头顶，落在我身后的某个地方。
然后继续跟段鹏说话。
好像我那句话是空气震动了一下。
第一次，我以为他没听见。
第二次，我以为他在想事情。
第三次，我不想了。
现在是第三年。
今天是周五。我加完班回来，十一点半。客厅的灯亮着，蒋昊天和段鹏坐在沙发上看球赛，茶几上两罐啤酒，两副碗筷。
两副。
我换了拖鞋，经过客厅。
段鹏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
蒋昊天连眼皮都没抬。
电视里的解说员在喊“进了”，段鹏拍了一下大腿，蒋昊天笑了，两个人碰了一下罐。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