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香刚点上，嫂子坐到了主桌。
祠堂里的烟还没散开，她已经把椅子往中间挪了挪，把包放在桌上，坐下了。
那是供奉牌位的正位，逢年过节，只有辈分最高的长辈才能坐。
现在父亲的牌位刚立进去三天。
“敏姐，”我开口。
她抬头看我。
“怎么了？”
我没有继续说，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叠文件，放到了桌上。
那是父亲的遗嘱。公证过的。四页纸。
“念完之前，”我说，“先别急着坐那个位置。”
她停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
“那就念吧。”
1.
父亲是腊月二十九走的。
那天早上，我在厨房熬粥，五点半，窗外还是黑的，炉子上锅里冒着白气，“咕嘟咕嘟”的声音很清楚。
父亲中风之后，睡眠变浅了，四五点就会醒，会咳嗽几声，或者在床上翻一翻。
我睡得也浅，他稍微有点动静，我就能听见。
那天早上，他没有声音。
我在厨房站着，等了一会儿，外头什么动静都没有。
锅里还在响，我关了火，走过去，推开父亲的房门。
他躺在床上，眼睛半闭着，脸上没有表情，像是睡着了，又不像。
床头那个小氧气瓶，管子还挂着，是昨晚我帮他挂上的，没有换。
我走到床边，俯下身看了一下。
没有呼吸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叫人，就在那里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去卫生间打了一盆热水，拧干毛巾，把父亲的脸擦了，手擦了，脖子也擦了。
换上他三年前就选好备着的那套衣裳，深蓝色中山装，他那时候挑的，说“穿这个体面”。
钮扣逐个扣好，整整齐齐。
这些事，我做了两个小时。
六点五十，天刚开始亮，我坐回床边的椅子上，给哥哥打了电话。
“哥，爸走了。”
电话那头停了三秒钟。
“知道了。”他声音有点哑，“我跟敏姐商量一下，看什么时候能过去。”
“好。”
挂了电话，我出去敲了二叔家的门。
二叔开门，看了我一眼，没问什么，说“我来”，披上外套跟我走了。
他进去看了一眼父亲，出来说：“好走的，脸上有笑。”
我没有接话。
按照村里的规矩，人走了要停三天，通知各处亲戚，请村里懂事的长辈来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