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山旅人

便秘害人命------------------------------------------，王某心里揣着一点隐秘的期盼，听新兵连**说过，下连后专业训练多了，体能或许能松快些。他被一个嗓门洪亮、眉眼间带着些熟悉地域特征的老兵**挑走了，因为是“老乡”。王某心里刚升起一丝他乡遇故知的暖意，这暖意就在随后几天里被冻得结结实实。，反而像拧紧了发条。除了雷打不动的体能基础，炮兵专业训练压了上来。计算诸元、装定标尺、炮闩操作、**识别……那些冰冷的钢铁构件和复杂的规程，需要的不再是单纯的肌肉记忆，还有高度集中的脑力。北方的冬天，呵气成霜，训练场空旷无遮，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往衣领里钻。****手，呵着白气问：“冷吗？” 几个天真的新兵，包括最初的王某，老老实实地点头或小声应“冷”。**咧嘴一笑，指向跑道：“那就去跑四个四百米，跑热了再回来练！” 于是，一群人在寒风中龇牙咧嘴地冲刺，跑得浑身冒汗，热气蒸腾，回到炮位没多久，汗水又变成冰碴子贴在身上。王某学会了，再问“冷不冷”，就咬牙挺直腰板：“报告，不冷！”。炊事**也是“老乡”，手艺……很扎实。不能说难以下咽，但也绝谈不上美味，属于确保热量摄入、维持生命体征的那种“军用标准”，营长嫌王某连队饭菜难吃，让炊事班精进业务，第二天的菜板上就写着金丝葫芦挂银丝葫芦，绝味鸡脖，金镶白玉脂，雪上飞狐，大家满心期待唱完歌后，发现了绿豆芽炒黄豆芽，炸脂渣，鸡脖和糖拌西红柿。“哇靠！！！脂渣上面是白糖鸡脖也太麻，太辣了”，鸡脖获得了“绝命鸡脖”的称号，营长吃了创新菜就没再提让炊事班学习的事。下连后不久，当地**拥军慰问，送来了整整三千斤胡萝卜。炊事**的眼睛亮了，仿佛找到了职业生涯的突破口。从此，连队食堂进入了“橙色**”。胡萝卜咸菜是早餐伴侣，胡萝卜丝、胡萝卜片轮番登场作为炒菜，胡萝卜擦成末混进面粉做成馒头、包子、饼。忽然有一天紫菜蛋花汤消失了，某天惊喜地发现换成了鸡蛋汤下面是红红的颜色，是久违的西红柿鸡蛋汤！！！，王某难得积极地舀了一大勺，清汤寡水中，几缕蛋花下，赫然沉着几块顽固的、煮得半透明的胡萝卜。那几个月，全营官兵的脸色都透着一股健康却无奈的“胡萝卜黄”，烈日暴晒都盖不住那股源自饮食的底色。王某做梦都能闻到那股甜腥的胡萝卜味。。五公里越野成了日常，还增加了负重。同营区有个**年的老兵，外号“野驴”，五公里能跑进十五分钟，轻松套王某八百米一圈。看着“野驴”背着同样的装具，脚下生风绝尘而去的背影，王某那点在新兵连攒下的跑步自信被击得粉碎。他沉默地加练，知道了山外有山，驴外……可能还有骡子。。那天通常安排队列训练或**教育。队列训练强度可控，**教育则在昏暗的学习室里进行，幻灯片的嗡嗡声和指导员的讲话声是最好的催眠曲。王某学会了挺直腰板，目光“坚定”地望向投影布，然后让意识悄悄滑入黑暗，补上前一夜站岗缺的觉。。连队人少，驻地分散，岗哨不少。白岗漫长，七个半小时，需要保持高度警惕；夜岗两小时，但往往是在睡得最沉的时候被叫醒。白天高强度的训练后，晚上站岗，尤其是后半夜，站着睡着不是传说。王某试过靠着冰凉的门框，眼皮沉重如铁闸，猛地惊醒时，心跳如鼓，冷汗涔涔，后怕不已。，部队开进更深的山里进行野外驻训。第一步是安营扎寨：支帐篷、挖排水沟、垒灶台、建简易厕所。劳动强度极大。第一天，王某和另一个战友累得倒头就睡，忘了挂蚊帐。第二天醒来，两人**的皮肤上布满了密麻麻的红色疙瘩，奇*无比。**检查后，倒吸凉气：“好家伙，这山里的蚊子开自助餐了，再让它们吸一天，你俩非贫血不可！”。每天雷打不动一次十五公里山地越野，早晚再加两次常规体能。唯一的慰藉是伙食确实好了不少，肉、新鲜蔬菜供应相对充足，大概是因为体力消耗实在太大了，才能有这么好的伙食，叫三朋，分在另一个排。他们排的卫生区包括那个大家齐心协力挖出来的旱厕。某个周六会餐，饭菜相对丰盛，王某吃得正香，却见三朋对着饭菜愁眉不展，筷子都没动几下。“咋不吃饭？要成仙？”王某问。三朋面色发绿，低声描述了他上午清理旱厕的经历，那气味、那视觉冲击……王某听罢，不以为然地嗤笑：“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点屎？下次我替你干，让你看看什么叫坚强的意志！”，王某来到他们排负责旱厕。王某“兑现诺言”，主动接下了清理任务。旱厕的粪坑需要定期用长棍将边缘堆积的**物推入中央深坑。王某拿着长棍，开始了操作。起初他带着点漫不经心，直到长棍戳向一坨外表看起来已经风干硬化、颇具规模的“遗留物”。棍尖稍稍用力，“噗”一声轻响，那看似坚固的外壳轻易破裂，露出里面黄绿交织、并未完全**的内核，一股难以形容的复合气味猛地冲破口罩的阻拦。王某胃里一阵翻腾。他强迫自己继续，但那种黏腻的触感透过长棍仿佛都能传递过来，加上必须仔细观察、反复推搡才能确保“片甲不留”的强迫症心态，彻底摧毁了他的食欲。那天会餐，王某一口没吃。后来他对三朋说：“三朋我对你长期以来推粑粑的坚持致以崇高的敬意。专业活还得是专业人干。”、风沙、胡萝卜味和偶尔的粪臭中流逝。十二月，老兵退伍季到来。连队人手顿时紧张，四个岗点，白天黑夜连轴转。夜岗有时一晚上要站两班，披星戴月，在岗亭里与寒风和瞌睡虫作战。王某熬着，看着那些熟悉的老兵卸下军衔、戴上红花、在送别曲中红着眼眶离开，心里有些空落，也隐隐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重了。，新一年的新兵下连了。王某看着那些青涩、茫然、带着新兵连印记的面孔，恍如隔世。他，也成了别人口中的“老兵”。老兵的日常相对规律，训练执勤虽依旧，但多了些自主和传授经验的意味。周末可以打打够级，看看电视，用津贴买点零食改善伙食。日子似乎有了点平淡的韵味。但是部队中“神人”层出不穷也为王某的生活融入了乐趣，不断刷新王某的认知，有站大门岗站着吃外面送来的炒面的，有坚守底线要向说不出口令的教导员开枪的，有故意脱手手**想试试连长反应速度的，各类你理解不了的情况都有发生。
期间参加了几次大型演习，条件艰苦，风餐露宿，但有了之前驻训的底子，王某倒也适应得不错。他觉得自己像山间的石头，被磨去了更多棱角，也变得更硬实，整个人从老实变成了莽中带细，变得经常开玩笑，有时也不太着调。
就在一次漫长演习的尾声，十一月底，部队即将回撤归建，王某也快看到退伍的曙光了。某日午后，他在隐蔽处解决个人问题。演习期间在山里物资不充足吃点虫子和树皮是常有的事，肠胃不适有些便秘。他蹲在枯草丛中，用力，再用力，额头上青筋凸起，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忽然，一股极度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光线急剧暗淡，视野里飞舞起黑色雪花，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狂跳得像要挣脱胸腔。
“完了！”一个清晰而绝望的念头闪过王某几乎停滞的大脑，“**拉晕了！这**丢人丢大了？！”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