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净坛使者的落寞------------------------------------------ 净坛使者的落寞，猪八戒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佛，也是会寂寞的。。说是道观，其实就是三间破屋加一个歪斜的院子，院墙上爬满了枯藤，大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一首唱了三百年的哀歌。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人高，风一吹就沙沙作响，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在窥视。香火稀落得可怜，供桌上摆着几个干瘪的果子，果皮皱得像老人的脸，连老鼠都懒得光顾。猪八戒每天的工作就是等着各地信徒送来的供品清点入库，可这年头信佛的人越来越少，供品自然也越来越少。到了后来，他连清点的活儿都没了，整日无所事事，只能在院子里喝酒晒太阳。，好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害怕。一坛酒下肚，脸不红心不跳，眼神依然清醒得像秋天的河水。可清醒有什么好处呢？清醒的时候，他会想起很多事情——想起高老庄的翠兰，想起天河里的天蓬元帅府，想起蟠桃会上的觥筹交错，想起取经路上的风餐露宿。这些记忆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不致命，但疼得厉害。“净坛使者……净坛……”他灌了一口酒，喃喃自语，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浸湿了僧袍，“说白了就是个收破烂的。”，但今天说出来，格外心酸。。，毛脸雷公嘴，一双火眼金睛亮得吓人，像两盏灯笼照在黑夜中。他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虎皮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回头喊了一声：“**，快走！再磨蹭天就黑了！”那声音洪亮得像铜钟，在山谷中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猪八戒想追上去，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动。他拼命地迈步，汗水湿透了后背，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孙悟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漫天黄沙里。他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伸手去抓，抓到的只有空气。，满头大汗。，滴在手上，凉飕飕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胖乎乎的手，曾经扛过九齿钉耙，曾经在高老庄扛过锄头，曾经在天庭捧过圣旨，如今却连一个梦都抓不住。他苦笑了一下，把脸上的汗擦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荒草上，给每一根草尖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一个小沙弥正在扫地，竹扫帚在地上划拉出沙沙的声音，节奏单调而枯燥。他看起来不过十来岁，光头上刚刚冒出细密的发茬，僧袍洗得发白，膝盖上打着两个补丁。见猪八戒醒了，他低下头，假装专心扫地，嘴里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净坛使者整天就知道喝酒，也不修行，难怪香火越来越少……”，轻得像蚊子在叫，可猪八戒的耳朵灵得很，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听见了，不怒反笑。他冲那小沙弥招招手，手指胖乎乎的，像五根短粗的香肠。小沙弥战战兢兢走过来，以为要挨骂，脚步迟疑，每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谁知猪八戒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桃子递过去，那桃子红彤彤的，散发着甜甜的香气，是前几天一个路过的行脚僧送的，他一直没舍得吃。“小娃娃说得对，老子就是个废物。”猪八戒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拿去吃。”，愣了一下，然后一溜烟跑了，跑出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猪八戒是不是在逗他玩。，走到悬崖边。悬崖不高，但视野开阔，从这里可以望见灵山。那山顶上金光万丈，佛音缭绕，是西天极乐世界的象征，是三界众生最向往的地方。那些金光像无数条丝线，从山顶射向天空，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色，美得不像真的。可猪八戒知道，那金光底下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他在灵山脚下住了三百年，看那金光看了三百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金光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不真实，像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用华丽的外表掩盖着丑陋的真相。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金光中的细节，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辉煌。那辉煌像一堵墙，挡住了所有试图窥探的目光。
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猴毛。
那根猴毛被他贴身保存了三百年，用一块**的绸布包着，绸布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但猴毛完好无损。那是孙悟空当年给他保命用的，说是危急时刻吹一口气，就能变出一个分身来帮忙。三百年来，这根猴毛他一次也没用过，如今已经微微发黄，在风中轻轻颤抖，像一只垂死的蝴蝶。他把猴毛举到眼前，透过阳光看，能看见上面细密的纹理，像极了孙悟空的毛发——坚韧、倔强、不屈不挠。
“大师兄，”猪八戒对着猴毛说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人，“三百年了。你说你成佛了，怎么就不来看看老猪呢？”
猴毛没有回应。
山风吹过，猴毛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叹息。
远处灵山的金光又亮了几分，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眯起眼，忽然觉得那金光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冷意。那种冷，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冷，像一条毒蛇爬上了脊背，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打了个寒颤，把猴毛小心地收进怀里，拍了拍胸口，像是怕它掉了。
他转身走回院子。
小沙弥已经扫完了地，蹲在墙角啃那个桃子，吃得满嘴都是桃汁，脸上沾满了桃毛，活像一只小花猫。猪八戒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小娃娃，你说，一个人要是变了，你能看出来吗？”
小沙弥嘴里塞满了桃肉，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说：“能啊。俺爹以前对俺娘可好了，后来变了，整天打她。俺娘说，一个人变没变，看眼睛就知道。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猪八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看眼睛……对，看眼睛。”
他又望向灵山的方向，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猎手发现猎物时的警觉，也有一种即将踏上未知**的决绝。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
风越来越大，吹起他的僧袍，猎猎作响。远处的灵山金光依旧灿烂，可在猪八戒眼里，那金光已经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正缓缓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