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宫

阴宫

尘间玖 著 悬疑推理 2026-04-16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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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周安 主角
fanqie 来源
悬疑推理《阴宫》是作者“尘间玖”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周平周安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下山------------------------------------------。,膝盖底下垫着师父从柴房翻出来的旧蒲团,稻草扎得腿疼。卯时三刻,晨钟刚响过第三声,山里的鸟就开始聒噪了,吵得人脑仁疼。,不知道在磨蹭什么。,排成一排,像送殡似的。大师姐眼眶红了,二师兄低着头不吭声,三师姐手里攥着一把香,烧得都快烫手了还捏着不放。最小的那个,七师兄,今年才十五,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又不敢出声,鼻...

精彩试读

旧书铺------------------------------------------,名字叫“鬼市”。。据说这个市场最早是**时期形成的,专门交易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有人从坟里挖出来的陪葬品,有人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物,有人从废弃的老宅子里拆下来的门窗梁柱。这些东西都带着“阴气”,正规的古玩市场不收,就聚集到了这里,久而久之形成了规模。,**开放后又慢慢恢复了。现在虽然名义上叫“旧货市场”,但本地人还是习惯叫它“鬼市”。,太阳升得老高,但市场里还是阴凉凉的。这地方建在一片老居民区的夹缝里,两边都是五六层的旧楼房,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正午的时候能有一两个小时的光照。,也就两三百米长的一条巷子,两边摆满了地摊和铁皮棚子。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旧家电、旧家具、旧衣服、旧书、旧瓷器、旧手表、旧相机,什么都有。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东西都不太对劲。,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蹲在地上抽烟。他面前的塑料布上摆着十几个碗碟,青花瓷的,看着挺漂亮。但我走近了一看,那些碗碟上沾着一层灰白色的东西,不是灰,是骨灰。瓷器烧制的时候如果掺了骨粉,表面会形成一种特殊的包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衣架上挂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款式很老,扣子是铜的,已经发绿了。衣服看起来很新,没有破损,没有污渍,甚至连褶皱都没有,像是刚从洗衣店拿回来的。但我注意到衣服的左胸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两个字——“悼念”。。而且不是自然死亡,是横死。横死的人衣服上会带着一种特殊的“怨气”,闻起来像烧焦的橡胶,别人闻不到,但我闻得到。师父说这是阴骨的好处之一——你能闻到活人闻不到的味道,包括死亡的味道。,往巷子最深处走去。,我走了大概两百米,巷子到头了,面前是一堵墙。左边是一个公厕,右边是一个垃圾回收站,中间什么都没有。,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那堵墙不是墙,是一面巨大的广告牌,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房地产广告,写着“XX花园,尊享人生”,电话号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有一个窄窄的缝隙,大概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缝隙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不是臭味,是一种混合了旧纸、墨香、樟脑和霉味的复杂气味,像走进了一座尘封已久的图书馆。。,穿过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三面是墙,一面是一栋两层的老房子。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院子罩在浓密的阴影里。,青砖灰瓦,木门木窗,门楣上有一块匾,写着“秋生书肆”四个字,字迹遒劲,但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只能勉强辨认。
我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旧书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大概三四十平米,四周的墙壁全是从地面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书。中间还有两排书架,把空间分割成几条窄窄的过道。光线很暗,只有靠门的地方有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照在灰尘飞舞的空气里。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我往里走了几步,目光扫过那些书架上的书。大部分是旧书,有的甚至不是书,是线装的手抄本,纸张发黄发脆,稍微碰一下就会碎。书脊上的字有的是印刷的,有的是手写的,什么内容都有——县志、族谱、医书、术数、**、道藏、佛经、小说、诗词、账本……像是一个杂货铺,什么都收,什么都不分类。
我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前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书架的对面传过来,苍老、沙哑,像砂纸摩擦木板的声音。
“新来的?”
我绕过书架,看到一个老头坐在地上。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褂子,黑色布裤,脚上蹬着一双老北京布鞋。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像鸟窝,脸上皱纹堆叠,眼袋大得像两个水袋,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风干的老树。
但他面前摊着的一本书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本书很大,大概有A3纸那么大,封面是黑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像是皮革,又像是某种动物的皮。书页不是纸的,是一种很薄很薄的金属片,颜色发暗,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老头正用一根细针一样的东西在金属页上刻着什么,每刻一下,金属页上就亮起一道微弱的红光,像血管在跳动。
“**,”我说,“请问您是陈秋生陈老板吗?”
老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浑浊得像两潭死水,瞳孔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翳,像是白内障。但他看我的那个瞬间,我感觉那双眼睛不是在看我的脸,而是在看我身体里面的东西——骨头、血管、心脏、灵魂,一层一层地剜进去。
周平,”他说,“你比照片上瘦。”
“您认识我?”
“你师父每年给我寄一张你的照片,”陈秋生低下头,继续刻他的金属书,“从你三岁开始,一直寄到你十八岁。你十五岁那年长高得最快,一年长了十二公分,你师父在照片背面写了四个字——‘窜得太快’。”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师父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事。他连手机都不太会用,每年是怎么给我拍照、洗照片、寄照片的?
“你师父是个念旧的人,”陈秋生说,手上的活儿没停,“他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重感情。你那些师兄师姐下山的时候,他每个人都在照片背面写了字。给你大师兄写的是‘此去珍重’,给你二师姐写的是‘平安归来’,给你三师兄写的是‘别逞强’。”
“给我大哥写了什么?”
陈秋生手里的针停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灰白色的翳在瞳孔里像云一样缓慢地移动。
“你大哥不是你师父的徒弟,他没有给你大哥写过字。”
“我大哥不是师父的徒弟?那他是怎么——”
“你大哥周安,是你太师祖亲自带大的。你太师祖死后,你大哥才来找你师父,不是为了拜师,是为了合作。你师父守这座城,你大哥查那件事。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互通消息,谈不上师徒。”
我脑子里那团乱麻又多了一根线。
“那我大哥跟师父到底是什么关系?”
“盟友,”陈秋生说,“或者说,同病相怜的人。你师父死了七个徒弟,你大哥死了全家。他们有同一个敌人,所以他们在同一**上。”
他合上那本金属书,把细针插回针套里,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是骨头在**,咔嚓咔嚓地响。站直之后,他比我矮了将近一个头,佝偻着背,整个人像一把被压弯了的老弓。
“白露让你来的?”他问。
我把苏婉清的那块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他。
陈秋生接过玉佩,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我这才注意到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字——“苏”。他看了很久,手指摩挲着那个字,粗糙的指腹在玉石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苏婉清,”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死了三十年的人了,还惦记着这些事。”
他把玉佩还给我,转身朝里屋走去。
“跟我来。”
里屋比外面更暗。没有窗户,只有屋顶上开了一个天窗,一束光从上面照下来,落在一张巨大的木桌上。木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图纸,图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像是一张地图,但比例尺和方位都不对,看着像是一个不规则的地下空间结构。
“这是忘川市地下大墓的剖面图,”陈秋生站在木桌前,手指点在图纸的最上层,“地面上是城市,地面以下,第一层到第十层是历代阴官的墓室,第十一层到第三十层是空的,第三十一层到第一百四十层是更早的阴官,第一百四十一层是第一任阴官的墓室,第一百四十二层——是封印。”
我站在图纸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试图在脑子里构建出一个立体的模型。一百四十二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结构、不同的机关、不同的守护灵。这是一个在地下沉睡了三千多年的巨大建筑,规模堪比秦始皇陵,甚至更大。
“你大哥下到了第三十七层,”陈秋生说,“历代阴官里,除了第一任本人,没有人下到过第三十七层以下。你大哥是两千多年来走得最远的人。”
“第一任本人呢?他不是没死吗?他应该下到过最底层吧?”
陈秋生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第一任阴官从来没有下过这座墓。”
“什么?”
“这座墓,不是为他建的。是为他的继任者建的。他把自己的力量和记忆封存在墓里,然后离开了。他不需要下墓,因为他自己就是这座墓的设计者和建造者。”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守着封印?为什么要弄出阴官这个传承?”
陈秋生转过身,看着我。那束从天窗照下来的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满脸的皱纹照得像一张被揉皱的地图。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某件事。
“你知道第一任阴官为什么要建这座墓吗?”他问。
“为了封印那个东西。”
“对,为了封印那个东西。但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他不想活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不想活了?”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觉得它们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格外荒诞。
“第一任阴官,从商周时期活到了现在,三千多年。他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经历了无数次生离死别,看着身边认识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而他自己永远年轻。你想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
我想了想,觉得后背发凉。
“他不想再活下去了,但他死不了。他身上有封印的力量,那力量和他融为一体,只要封印不破,他就不会死。所以他想了一个办法——找一个人来继承他的力量,接替他的位置,然后他就可以死了。”
“然后他找了继任者,把力量传了下去,但他没死成?”
“对,”陈秋生点点头,“力量可以传承,但封印和他是绑定的。封印不破,他不死。他传了力量之后确实虚弱了一阵子,以为终于可以死了,结果躺了三天三夜,没死。他又活了。”
“所以他才设了这个局?等一个有缘人来替他死?”
“不是替他死,是替他打开封印。只有封印破了,他和封印的绑定才会**,他才能死。但他不能自己打开封印,因为封印是他亲手设的,他自己碰不了。他需要一个人,一个和他没有直接关系的人,用和他同源的血来破坏封印。”
“同源的血?”
“对。第一任阴官的血。但第一任阴官没有后代,他的血没有传承下去。所以他等了三千年,等一个血脉变异的人,一个天生带着和他相似力量的人。”
陈秋生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覆盖着灰白色翳的眼睛,忽然变得清澈了一瞬。
“比如你,周平。天生阴骨。和第一任阴官同源不同宗的血脉。”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所以那个人——第一任阴官——他等了三千年,就是在等我?”
“不一定是你,”陈秋生说,“但你是一个可能。你大哥是另一个可能。你大哥的血不够纯,他的命钱只能破‘生死劫’,打不开封印。但你的血,你师父说,比你大哥更纯。因为你大哥的阴骨是后天养出来的,而你是天生的。”
“师父怎么知道我的**我大哥的纯?”
“因为你大哥活着的时候,你师父用你的血做过实验。”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
“你三岁那年。你被送上山之后,你师父从你手指上取了三滴血,封在三个玉瓶里。你大哥十八岁的时候,你师父把第一个玉瓶给了他,让他下墓的时候用。你大哥用了,破了‘生死劫’,但也死了。”
“另外两个玉瓶呢?”
“一个在你师父手里,一个——”陈秋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瓶口用蜡封着,瓶身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周平”。
“在我这里。你师父十年前寄给我的,说如果他出了意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但有一个条件——必须在你自己决定下墓之前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血,”陈秋生把玉瓶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你有权决定用它。你师父不想替你做这个决定。”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白玉瓶,瓶身光滑温润,透过薄薄的瓶壁,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在微微晃动。那是我的血,从我三岁的身体里取出来的血。我在青城山上生活了十八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还有三滴血流落在外。
“赵叔说,那个人最近一个月开始行动了。城南写字楼闹鬼,城北**出问题,城东的镜子碎了。这些事跟他有关?”
“有关,”陈秋生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翻开,里面夹着几十张照片和剪报,“最近一个月,忘川市发生了十七起异常事件。我全部记录在案了。把这些事件的地点标注在地图上,你会发现它们形成了一个图案。”
他拿出一张忘川市的地图,用红笔在十七个地点上画了圈。那些红圈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圆心正好在城南老街87号——阴官的入口。
“他在画阵,”陈秋生说,“一个巨大的、覆盖整座城市的阵。这个阵的作用是‘引’——引导地下的阴气上涌,冲击封印。当阴气足够强的时候,封印会出现裂缝。到时候,他不需要你的血也能打开封印,只是需要更多的代价。”
“什么代价?”
“整座城市的人命。”
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疯了吗?”
“他没疯,”陈秋生说,“他活了三千年,他见过比这更疯狂的事。对他来说,一座城市几十万人的命,不过是一笔交易的成本。他等了三千年,什么代价他都愿意付。”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暗了一些,天窗投下来的光束从图纸上移到了桌角,灰尘在光束里飞舞,像一群微小的幽灵。
“陈老板,”我说,“我要学东西。**说您懂**奇术,比她和赵叔都强。我想跟您学,能教我什么?”
陈秋生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评估、有一点点类似于好奇的东西,像是一个老手艺人看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料子,在琢磨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你想学什么?”
“什么都学。越快越好。”
“快不了,”陈秋生摇摇头,“**奇术不是速成的东西。你师父在山上教了你十八年,你以为你学的那些只是打坐念经?你学的那些是根基。没有那些根基,我跟你说什么你都不懂。”
“那我从哪儿开始?”
陈秋生想了想,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扔给我。小册子只有十几页,封面是牛皮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望气入门”。
“先从望气开始。你天生阴骨,应该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你的眼睛还没有经过训练,就像一把没开刃的刀,能砍人,但不锋利。这本册子里有‘望气术’的基本原理和训练方法,三天之内学会。”
“三天?”
“三天学不会,你就回青城山去,别在这儿送死。”陈秋生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翻开小册子,第一页写着几行字:“气者,万物之本也。天地有阴阳二气,人畜有生灭二气,鬼神有清浊二气。望气之术,不在目,在心。目为窗,心为灯。灯不明,窗虽大而无所见;灯既明,窗虽小而无所不察。”
我看着这几行字,觉得有点眼熟。想了想,想起来师父教过我类似的道理,只是没有说得这么透彻。
“三天后我检查,”陈秋生说,“你现在可以走了。”
“去哪儿?”
“你总得有住的地方吧?”陈秋生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扔给我,“市场外面有一条巷子,叫柳巷,走到头有一栋灰色的居民楼,三楼,302室。那是你大哥生前住的地方,一直空着。房租我已经帮你交到了年底。”
我接过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塑料牌,上面写着“柳巷3号302”。
“我大哥住的地方?”
“对。他的东西都在,我没动过。你可以去看看,也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我把钥匙揣进口袋,把小册子塞进包袱,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秋生忽然叫住了我。
周平。”
我回头。
他站在那束从天窗照下来的光里,佝偻的身影被光线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像一个古老的剪影。
“你大哥死之前,来找过我一次。他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什么话?”
“‘别信任何人。包括我。’”陈秋生说完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你大哥这个人,一辈子活得小心翼翼,谁都不信。但我觉得,他最后这句话,不是让你真的谁都不信,而是让你学会——怎么信。”
他说完就转过身去,重新坐回地上,打开那本金属书,拿起细针,继续刻他的东西。那本金属书在昏暗的光线里发出微弱的红光,一下一下地跳动,像一颗疲惫的心脏。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旧书铺。
穿过那条窄窄的缝隙,回到旧货市场。阳光从楼房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巷子里,把那些旧货摊上的东西照得明晃晃的。摊主们开始吆喝了,有顾客在讨价还价,一个小孩子蹲在一个卖玩具的摊位前不肯走,**妈拽着她的衣领,声音尖锐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烟火气,那么人间。
但我知道了,这正常的一切下面,压着一个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压着一座一百四十二层的大墓,压着一个不知道关着什么东西的封印,压着几十万条随时可能被献祭的人命。
我站在阳光下,觉得冷。
柳巷在旧货市场北边,走路大概十分钟。是一条很窄很旧的巷子,两边都是七八十年代建的老居民楼,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涂料,已经大面积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红砖。楼与楼之间拉着各种电线、网线、电视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罩在头顶上。
3号楼在巷子最里面,是一栋六层的单元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楼梯扶手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我爬上三楼,用钥匙打开302的门。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不是那种长期没人住的腐臭味,而是一种干燥的、封闭的霉味,像一间很久没有通风的屋子,空气都变得浓稠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边缘透进来一丝光。我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亮了。是一盏日光灯,老式的长灯管,闪烁了两下才稳定下来,发出嗡嗡的低响。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大概四十多平米。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书柜、一张桌子。沙发是深蓝色的布艺沙发,坐垫上放着一个抱枕,抱枕上印着一只猫。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水已经干了,杯壁上留下一圈白色的水垢。
书柜里塞满了书,大部分是术数、**、道藏类的专业书籍,也有一些小说和散文,看起来像是随便买的,没有归类,乱七八糟地塞在一起。桌子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合着盖子,电源线还插在墙上。
我走进卧室,看到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相框是木质的,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一座天桥上,身后是万家灯火。
就是师父给我看的那张照片。
周安。我大哥。
我拿起相框,看着照片里那个和我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男人。他的笑容很灿烂,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那种年轻人的意气风发,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一个知道自己要走一条很长的路的人,在上路之前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
我把相框放回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几支笔,一个笔记本,一盒没抽完的烟,一个打火机,一串钥匙。我拿出那个笔记本翻了翻,里面记的都是一些琐事——买菜、交水电费、修电脑、约人吃饭。看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我把笔记本放回去,关上抽屉,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这是我大哥住过的地方。他在这张床上睡过觉,在这张桌子上吃过饭,在这个沙发上坐过,在书柜前翻过书,在照片里笑过。然后有一天,他走出这扇门,再也没有回来。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我眯起了眼睛。窗外是柳巷的街景,对面是一栋同样破旧的居民楼,楼下的空地上有几个老人在下棋,一个小贩推着三轮车在卖水果,一只橘猫蹲在墙头上晒太阳。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常,像一个普通的午后。
但我知道,这普通的一切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
我放下窗帘,转身走出卧室,坐到沙发上,打开陈秋生给的那本小册子。
“望气入门”。
三天时间。
我翻开第一页,开始读。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上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上天花板,最后消失不见。天黑了,我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继续读。
册子**,内容却很深。望气术不是简单地“看”,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去感知。普通人用眼睛看世界,看到的是物体的表面——颜色、形状、大小。望气术则要求你忽略这些表面信息,直接去感知物体散发出来的“气”。
气分很多种。阳气是热的、向上的、明亮的;阴气是冷的、向下的、晦暗的。生气是流动的、有节奏的、带着生命力的;死气是停滞的、紊乱的、带着腐朽味的。鬼气是黏稠的、冰凉的、像油脂一样**的;神气是清冽的、尖锐的、像针一样扎人的。
每一种气都有自己的频率和质感。望气术的入门,就是学会区分这些不同的气。
册子里有一套训练方法,分三步。第一步叫“闭目观想”——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想象一个光点,然后让这个光点慢慢扩大,直到充满整个意识。这一步的目的是训练“心眼”,让感知从外在的视觉转向内在的灵觉。
我试了一下。闭上眼睛,想象一个光点。光点很容易就出现了,但扩大之后就不稳了,它会晃动、变色、**,像一团不听话的火焰。我试了十几次,最好的那次扩大到拳头大小就散了。
有点挫败,但没放弃。
第二步叫“触物感知”——用手触摸一件物体,闭上眼睛,感知这件物体散发出来的气。册子上说,不同的物体有不同的气。新的东西气是活的、流动的;旧的东西气是沉的、停滞的;金属的气是凉的、硬的;木头的气是温的、软的;玉石的气是润的、滑的;骨头的气是空的、脆的。
我摸了摸茶几。木头,温的,软的。摸了摸墙壁。砖石,冷的,硬的。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润的,滑的,而且有一种很细微的振动,像是有生命在里面呼吸。
第三步叫“远距离感知”——在一定距离之外,不接触物体,直接用望气术感知它的存在。这一步最难,我试了很多次都失败了,要么什么都感知不到,要么感知到的东西和实际对不上号。
我放下册子,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楼下的路灯亮着,橘**的光照在对面楼的墙面上,把整条巷子染成了一种暖洋洋的颜色。
肚子咕咕叫了。我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我只吃了两个包子——还是那种不知道什么肉馅的包子。
我站起来,准备出去找点吃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一个人穿着软底鞋在走路。脚步声在302的门前停了下来。
然后,有人敲门。
三下。不快不慢,力度均匀。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的灯没亮,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又敲了一下门。
“谁?”
没有人回答。
但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檀香味。
和苏婉清家门口那条裂缝里飘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慢慢把手伸向腰间,摸到了铜钱剑的剑柄。
门外,那个看不见的人,又敲了三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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