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工地上的“硬骨头”与白大褂------------------------------------------，工地上已经是一片喧嚣。搅拌机的轰鸣声、工人的号子声、钢筋碰撞的叮当声，交织成一首属于90年代的建设交响曲。，手里拿着卷尺和图纸，正站在一台巨大的打桩机旁皱眉。“老陈，咋了？”老太凑过来，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含糊不清地问，“这机器又坏了？王扒皮刚才还在骂娘，说要是今天打不完这根桩，扣咱俩半个月奖金。不是机器坏了。”陈天君指着那根已经打了半小时却只下去半米的桩基，“是地下有东西。有东西？啥东西？古墓？宝藏？”老太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咱是不是又要发财了？别瞎想。”陈天君白了他一眼，“是‘气’不对。这台打桩机刚才还好好的，一打到这个位置，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一样，发动机嗡嗡响，就是钻不下去。而且……”：“你听，这声音像不像有人在哭？”，除了机器的轰鸣，什么也没听见：“老陈，你别吓唬我，我昨晚刚做了噩梦，梦见被黄鼠狼追了一宿。不是吓唬你。”陈天君闭上眼。，地下十米处，盘踞着一团灰白色的气息。那气息并不凶恶，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哀怨和眷恋。它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抱着那根钢桩，不肯松手。“下面有个‘家’。”陈天君睁开眼，神色凝重，“而且是个不想搬家的‘家’。那咋整？强打？”老太撸起袖子，“要不老子下去跟它讲讲道理？反正我现在力气大，挖土也快。胡闹！”陈天君喝止道，“这是生灵，不是死物。强打下去，伤了地脉，也伤了它的根基，咱们也得遭报应。先停工，我去找王扒皮协调。”……。
“停工？你疯了吧！”王扒皮把茶杯往桌上一摔，唾沫星子横飞，“陈天君，你知不知道这一停工一天得损失多少钱？工期本来就紧，你还给我整这些幺蛾子！地下有东西？能有啥东西？不就是块大石头吗？换个钻头接着打！”
“王经理，真不是石头。”陈天君耐着性子解释，“那地方的土层结构不对，而且……”
“而且个屁！”王扒皮不耐烦地挥手，“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今天必须把这根桩打下去！不然你就卷铺盖走人！还有那个老太，一起滚蛋！”
陈天君叹了口气，知道跟这种只认钱的人讲道理是白费功夫。
“行，既然您非要打，那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陈天君转身就走，“今晚我不走了，就在这守着。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您得担着。”
“滚！少在这诅咒我！”王扒皮在后面骂道。
……
夜幕降临。
工地上大部分工人都下班了，只有几盏探照灯孤零零地亮着。那台打桩机像个沉默的巨兽，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天君和老太坐在旁边的集装箱临时房里，泡了两碗方便面。
“老陈，你说今晚真能出事儿？”老太吸溜着面条，眼神有些不安，“我怎么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心静自然凉。”陈天君淡淡地说，“吃点蒜，驱驱寒。”
突然，外面的探照灯闪烁了几下，灭了。
紧接着，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吹得集装箱铁皮哗哗作响。
“**！老陈！灯灭了！”老太吓得筷子都掉了，“是不是那玩意儿来了？”
陈天君放下叉子，站起身：“走，出去看看。”
两人刚走出集装箱，就看见那台打桩机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没有人操作，发动机却轰然启动，钻杆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更诡异的是，周围的泥土竟然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滚起来，一个个灰白色的影子从地下钻出，在半空中扭曲、尖叫。
“救命……别打……我的家……”
那些声音直接钻进脑海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真是邪了门了！”老太抄起扳手就要冲上去，“老子砸烂你这破机器！”
“别去！”陈天君一把拉住他，“那是怨气凝聚的幻象，你砸不到的。让我来。”
陈天君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打桩机。
那些灰白色的影子见他过来，纷纷扑向他，想要把他推开。但每当靠近他身前三尺，就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弹开。
“诸位，”陈天君对着虚空朗声道，“此地即将建楼，乃是城市发展的必然。我知道你们舍不得故土，但时代在变，总不能为了你们，让成千上万的人没地方住吧？”
那些影子似乎听懂了，动作缓了下来，哭声却更凄厉了。
“这样吧，”陈天君从口袋里掏出那卷随身携带的竹简（残片），指尖轻轻抚过，“我替你们做个主。今晚我作法，送你们去附近的公园安身，那里灵气足，没人打扰。作为交换，你们让开这条路，让我们把桩打完。如何？”
影子们面面相觑，似乎在犹豫。
突然，一个稍微清晰一些的老者身影飘了出来，冲着陈天君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挥了挥手。
其他的影子渐渐消散，打桩机也停止了疯狂的转动，重新恢复了平静。
“成了。”陈天君松了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这种沟通灵体的活，比打架还累心神。
“老陈，它们……走了？”老太小心翼翼地问。
“走了。”陈天君点点头，“明天早上，这根桩就能顺利打下去。”
“神了！”老太竖起大拇指，“老陈，你简直就是活神仙啊！要是让王扒皮知道，不得给你跪下磕头？”
“他知道个屁。”陈天君擦了擦汗，“明天就说换了钻头，土层软了。记住了，少惹麻烦。”
……
第二天上午。
正如陈天君所料，打桩机一开就顺顺利利地钻了下去，再也没出过任何毛病。王扒皮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只要不耽误进度就行。
中午休息时，老太因为昨晚受惊过度，加上搬钢筋时用力过猛，不小心扭伤了腰，疼得直不起腰来。
“行了，别嚎了。”陈天君无奈地扶着他，“带你去医院看看。”
北京市第三医院，骨科诊室。
“哟，这伤得不轻啊。”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陈天君抬头一看，只见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医生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眉眼清秀，眼神清澈而专注，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林医生，麻烦您了。”护士在一旁介绍，“这位是新来的骨科主治医师，林馨。”
林馨点点头，示意老太趴下检查。她的手指修长冰凉，按在老太的腰上，手法娴熟而轻柔。
“忍着点，有点疼。”林馨轻声说。
“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老太刚才还鬼哭狼嚎，此刻却满脸通红，硬撑着说，“林医生，您这手劲儿真舒服，比那老中医还厉害！”
陈天君在一旁看着，心里却猛地一跳。
就在林馨的手指触碰到老太皮肤的那一瞬间，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漫天桃花盛开，一个身穿古装的女子站在树下，回头对他嫣然一笑。那笑容，和林馨此刻的眼神一模一样。
“雨使大人，此去经年，愿您平安归来。”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陈天君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脱口而出：“林……馨？”
林馨动作一顿，抬起头，透过口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先生，我们认识吗？”
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交汇。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凝固了。周围的嘈杂声、病人的**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陈天君感到一种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那是跨越了百年的思念和遗憾。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能……是我记错了。”陈天君收回目光，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抱歉，您和我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
林馨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很多。也许，真的是缘分呢。”
她的声音温柔如水，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陈天君心底某扇尘封的门。
老太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小声嘀咕：“老陈，你咋了？脸红得跟猴**似的？是不是看上人家林医生了？嘿，有眼光啊！”
“闭嘴！”陈天君低声呵斥，耳根却更红了。
林馨笑了笑，没说话，继续给老太治疗。但她的手法似乎更加轻柔了几分。
陈天君站在一旁，看着林馨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林医生，”陈天君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你会记得我吗？”
林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陈天君，眼神清澈而专注。
“陈先生，”她轻声说，“医生每天都能看到生离死别。有的人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了。但只要他做过好事，救过人，帮过人，哪怕他不在了，也会活在别人的记忆里。”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所以，如果您真的要去很远的地方执行什么危险任务，那就请一定要平安回来。因为……这里还有人等着您复查呢。”
最后半句带着一点调侃，瞬间打破了刚才那种莫名的沉重感。
陈天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想那么多干嘛？自己就是个工地监理，顺便帮**处理点怪事。活着，比什么都强。
“好。”陈天君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而温暖，“我一定平安回来。到时候，还得麻烦林医生给我开个健康证明。”
“那是自然。”林馨也笑了，眉眼弯弯，“不过下次别让你朋友扭伤腰了，骨科床位挺紧张的。”
老太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小声嘀咕：“老陈，你俩打什么哑谜呢？啥任务？啥危险？咱不就是来治个腰吗？”
“闭嘴，你的腰好了。”陈天君伸手在他腰眼上一按，一股暖流渗入，老太顿时觉得疼痛全消，灵活得能跳迪斯科。
“神了！”老太一跃而起，“林医生，您这手艺真是华佗再世啊！”
林馨看着活蹦乱跳的老太，又看了看深藏功与名的陈天君，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什么也没问。
有些秘密，不需要说破。只要人好好的，就够了。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
“老陈，”老太搂着陈天君的肩膀，“刚才那林医生真不错，要不咱追追？我看她对你有意思。”
陈天君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嘴角微微上扬：“再说吧。先把眼前的活儿干好。对了，赵建国刚才打电话来，说有个新任务，让咱们明天去局里一趟。”
“啥任务？又要抓妖怪？”老太兴奋起来。
“不知道。”陈天君拦下一辆出租车，“去了再说。反正记住一条：少说话，多干活，别给咱监理组丢人。”
“得令！”
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在90年代繁忙的北京街头。
没有什么天命所归，也没有什么飞升在即。
只有两个普通人，揣着点不平凡的本事，准备去解决下一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