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图书馆的纸条------------------------------------------，林屿养成了固定的作息。，去操场跑三圈，然后去食堂吃早饭。上午有课就上课，没课就去图书馆。午饭后休息半小时，下午继续上课或者去图书馆。晚饭后回宿舍洗漱，然后去图书馆待到闭馆。。，林屿收拾书包准备出门，顾深从上铺探出头来：“你去哪？图书馆。等我，我也去。”，顾深从床上跳下来，套了件外套，拿起桌上的书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林屿看了一眼，没说话。，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顾深的肩膀上。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上的两根绳子一长一短，走路的时候晃来晃去。“你每天都去图书馆？”顾深问。“嗯。不觉得闷？不觉得。”，没再说什么。，是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正门口立着一尊雕像，林屿没仔细看过是谁。他们走进去，一楼的自习室已经坐了很多人。林屿带着顾深上了三楼，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两个空位，并排坐着。。林屿喜欢这个位置，因为偶尔抬头的时候能看到海。
他拿出生物化学教材和笔记本，开始看今天上课的内容。他看书的时候很专注，不抬头，不走神，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顾深也拿出书，是那本生物化学。他翻开目录，看了几页，又翻到第一章，看了几行，然后合上，又翻开。十分钟内，他换了三次姿势，转了两次笔，看了四次手机。
林屿没有理他。
又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从右边推过来。
林屿偏头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你看得懂吗？”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个字：“嗯。”然后推回去。
过了一会儿，第二张纸条过来了：“你怎么看得进去的？我看三行就想睡觉。”
林屿写：“先看目录，找逻辑。”
顾深看了他的回复，翻到目录页，盯着看了半分钟。然后他撕了一张新纸条，画了一个小人。小人趴在一本打开的书上，头上冒着Zzz。
林屿看到了，嘴角动了一下。他忍住了，继续看书。
第三张纸条很快又来了。这次画的是两个小人，一个坐着看书，一个趴在旁边睡觉，睡着的那个小人头上画了一个气泡，气泡里是一本翻开的书。
林屿又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没忍住。他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但他笑了。他知道顾深看到了，因为顾深在纸条背面又写了一行字。
他把纸条翻过来。
“你笑起来好看，多笑笑。”
林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字很好看，有棱有角的，像顾深这个人。他没有回，把纸条翻过去，压在手肘下面，继续看书。
但他发现自己看不进去了。
那行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不肯落下来的鸟。他把笔握紧了一些，强迫自己去看课本上的字。糖酵解，三羧酸循环，氧化磷酸化——这些词他背过很多遍，但今天它们突然变得陌生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海还是那片海，灰蓝色的，安静地躺在地平线上。
顾深没有再传纸条。他趴在桌上，脸朝着林屿的方向，闭着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慢。
林屿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书，这次看进去了。
那天下午，顾深睡了四十分钟。醒来的时候脸上压出了一道红印子，头发翘起来一撮，眼神迷蒙地看着林屿，问：“几点了？”
“四点二十。”
“我睡了多久？”
“四十分钟。”
“哦。”顾深揉了揉脸，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坐直了，“你一直在这坐着？”
“嗯。”
“你不累吗？”
“不累。”
顾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林屿读不懂的东西。不是佩服，不是心疼，更像是一种困惑。好像他不太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地看四个小时的书。
“走吧，”顾深说，“请你喝奶茶。”
“不用。”
“走了走了。”顾深站起来，把书往书包里一塞，拉链都没拉，拎着书包就往外走。
林屿收拾好东西，跟在他后面。
奶茶店在图书馆和宿舍楼之间的一条小路上，是一个很小的店面，门口放了两张塑料桌子。顾深买了两杯，把其中一杯递给林屿。
“多少钱？”林屿问。
“我请你。”
“不行。”
顾深看着他，掏出手机把付款码亮给他。林屿扫了，转了账。
顾深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醒，摇了摇头，笑了。“你这人，”他说，“什么都算这么清。”
林屿喝了一口奶茶，很甜。他平时不喝这些东西，太贵了，也不健康。但今天的奶茶好像特别甜，甜得他有点不习惯。
他们站在奶茶店门口，喝着奶茶，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梧桐树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远处有广播的声音，是操场上有人在放音乐。
“林屿，”顾深忽然说。
“嗯？”
“你以前笑过吗？”
林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顾深想了想，好像在找合适的词，“你今天在图书馆笑的那一下，你好像不太习惯笑。”
林屿没有说话。
顾深没有追问。他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吧，回去吃饭。”
两个人走在梧桐树下，影子并排投在地上。林屿的影子瘦长，顾深的影子比他宽很多。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
林屿忽然说了一句：“小时候经常笑的。”
“后来呢？”
“后来就不怎么笑了。”
顾深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以后多笑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林屿，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但林屿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
那天晚上，林屿回到宿舍，把下午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纸条被折成了一个小方块，压在他的笔袋里。他展开，看到那行字。
“你笑起来好看，多笑笑。”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条重新折好，夹进了那本《百年孤独》的扉页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这张纸条。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也许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笑起来比他好看多了。
他关上台灯，躺下。
黑暗中，他听到顾深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下。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
林屿闭上眼睛。
那行字还在他脑子里转。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