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许都风云：天子的“亲政”棋局------------------------------------------，秋意已浓。皇城深处的尚书台刚被重新修缮过，朱漆廊柱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沉暖的光，却掩不住梁柱间渗出来的寒意。刘协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一卷泛黄的《春秋》，目光却落在窗外——那里，曹操的亲兵正换岗，铁甲摩擦的脆响像冰碴子，砸在寂静的庭院里。“陛下，赵议郎在外求见。”内侍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习惯性的惶恐。，声音平静无波：“让他进来。”，袍角还沾着尘土，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他刚跪下，就被刘协扶起——这举动让赵彦浑身一僵，上一世，陛下虽有仁心，却从未如此直接地流露亲近，更别提在这布满曹操眼线的尚书台里。“陛下……”赵彦喉头滚动，想起上一世自己因替董承求情，被曹操以“惑乱朝纲”的罪名流放，最终冻毙在凉州荒野。若不是陛下暗中托人送了件棉袄，他连尸骨都留不下。“赵卿，看看这个。”刘协从案下抽出一卷帛书，展开时，泛黄的布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分多次写就。赵彦凑近一看，指尖猛地攥紧——上面全是两世中忠于汉室却不得善终的臣子：董承、种辑、吴硕、王子服……甚至还有荀彧的名字，旁边用小字注着“空食盒”三个字。“这是……”赵彦的声音发颤。“是朕这两年偷偷记下来的。”刘协的指尖划过“种辑”二字，“他的儿子种拂，如今在徐州隐居，靠着编竹器过活；吴硕的门生陈纪，在荆州刘表那里讲学，据说门徒过百。这些人，都是汉室的根。”，撞进刘协的眼睛里。那双眼曾盛满怯懦和无奈，此刻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火苗。“陛下是想……曹操让朕‘亲政’，不过是想让朕当他的挡箭牌。”刘协冷笑一声，走到窗边，望着墙外曹操的军营，“他以为朕还是那个被李傕、郭汜吓得哭鼻子的少年？上一世，朕看着伏寿被缢杀，看着董贵人被灌毒药，看着荀彧捧着空食盒自尽……这些账，总该算算了。”：“可曹操势大，许都内外都是他的人，咱们……所以才要借势。”刘协转身，将一枚玉佩塞进赵彦手里，那玉佩雕着“汉”字，边缘已被磨得光滑，“你拿着这个去徐州找种拂，告诉他，朕记得他父亲的忠烈。再去荆州见陈纪，就说朕想请他为太学编一部《汉室英烈传》——编给谁看？给天下人看。让他们知道，汉室还有忠臣，还有盼头。”，声音压得更低：“曹操不是想让朕‘亲政’吗？朕就‘亲政’给你看。他让重开尚书台，朕就提拔那些被他排挤的旧臣；他让朕审议赋税，朕就借着**灾情的名义，去接触那些恨他横征暴敛的流民。”，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却烫得他心口发颤。“陛下放心，臣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话带到！别拼命。”刘协按住他的肩，目光沉凝，“上一世，咱们输在太急。这一世，慢慢来。种拂、陈纪只是开始，还有更多忠于汉室的人散落在民间，等着一个机会。”他看向案上的《春秋》，“孔子说‘欲速则不达’，曹操懂，朕也懂。”
赵彦刚要告辞，刘协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他：“对了，路过汝南时，去看看刘备。”
“刘备？”赵彦一愣，上一世这位刘使君虽以仁德闻名，却总在颠沛流离，最终也没能成气候。
“他在新野收容流民，做得不错。”刘协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曹操总说他是‘织席贩履之徒’，可天下人信他的‘仁’。朕给不了他兵马，却能给他一个名——一个‘奉天子诏安抚流民’的名。你带句话给他，就说‘天下流民苦久矣，望使君怜之’。”
赵彦点头应下，转身时，听见刘协在身后轻声道：“告诉种拂和陈纪，等到来年开春，朕在太学给他们留着位置。”
廊下的风卷起落叶，赵彦将帛书贴身藏好，握紧那枚“汉”字玉佩，快步走出皇城。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许都的棋局，不再只由曹操一人摆布。而尚书台里，刘协重新翻开《春秋》，目光落在“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那句话上，指尖缓缓划过，仿佛在触摸那些沉睡的忠魂。窗外的铁甲声依旧刺耳，但这一次，刘协的眼神里，再没有半分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