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回来，替妈妈活下去

不是火的光，是外面的光。有人拿着手电筒冲进来，光柱在烟雾里划出一道白色的痕迹。
有人喊："这儿有个孩子！"
然后我的手被人抓住了。
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很高，手很粗，把我从床底下拽出来，夹在腋下就往外跑。
我挣扎了一下，扭头去找我妈。
我看见她了。
她趴在门口，头发散下来，脸被熏得发黑，右边的袖子已经烧掉了一截。她的手臂露在外面，皮肤上有水泡，有的地方已经烧得发白，像煮过头的鸡皮。
她还伸着手。
朝我的方向伸着。
她的眼睛睁着，在烟雾里看着我。
那一瞬间，她看见我了。
我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很亮。
像黑夜里一下点着了一盏灯，又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水底往上望，看见水面裂开了一道缝。
她朝我伸手，嘴唇动了动。
我听不清她说什么。
我只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张的，像在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然后房梁塌了。
一声巨响，比打雷还响，整个屋顶都塌下来一半，火星和灰尘一起砸下来，把她整个人吞进去了。
我被人抱出了门。
抱出去的那一刻，我还是回头了。
我看见她最后一次往前扑。
看见她用胳膊挡在头上。
看见她整个人被火吞进去。
那一刻，我没有哭。
我只是觉得冷。
冷得像整个人被扔进了冰窖里，冷得牙齿开始打颤，冷得连骨头缝都在往外冒寒气。
我被人抱着，骑在马背上，被驮到了镇外的公路边。
天亮的时候，有人给我披了一件军大衣。
很大的军大衣，能把我整个人裹进去。
可我还是冷。
我一直冷到第二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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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烧了半个村子。
我爸死在厨房门口，是被倒下来的橱柜砸死的。
我妈死在里屋门口，是被烧塌的房梁压住的。
她撞门的时候，火已经从厨房烧到了堂屋。她从堂屋冲到里屋门口，撞那扇被我爸反锁了的门。她撞了很久，撞到额头出血，撞到胳膊上的袖子都着了火，她还是没有停。
因为她以为我还在里面。
她不知道外面已经有人把我救出去了。
她撞那扇门，撞到最后一口气，是想把我从火里抢出来。
可我已经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