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万古尘归:程序人间  |  作者:喜欢宝石鱼的赵云太  |  更新:2026-04-16
非人------------------------------------------,呛人。,光从木板缝里钻进来,灰扑扑的。江尘还坐在硬板床上,跟昨晚姿势差不多,眼睛闭着,眉头拧得死紧。。,整夜没停过。跟坏了的放映机似的,一帧一帧往出蹦。喊杀声、兵刃撞得刺耳的响、大怪物临死的嚎叫声,还有黏糊糊的东西溅脸上的热乎劲儿。每闪一次,胃里的灼烧感就往上顶一次。,才能压下喉咙里想吼的冲动。“没睡?”。老头已经起来了,蹲在灶前生火,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东西,冒白气。,眼底全是***。“睡不着。正常。”林建国拿木勺搅了搅锅,勺子碰着锅沿,当啷一声,“刚重启的机器,系统自检也得跑会儿。”、机器、系统。,扎得江尘脑子疼。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惨白,指甲剪得平平整整——昨晚他用柴刀边儿一点点磨的,动作生涩,但手指稳得很。“昨晚你说的,”江尘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漏洞、程序世界……都是真的?”,继续搅粥。“你自己胳膊上的刀口,没了。真的假的,你摸一下就知道。”,滑溜溜的,连个印子都没有。但那股疼,记得清清楚楚。“为啥是我?”他问。
“不知道。”林建国站起来,从墙角木桶里舀水洗手,水珠滴在地上,嗒嗒响,“可能你运气差,也可能运气太好。系统跑久了,难免出*UG。有的无关紧要,自己就修了。有的……就跟你似的,顽固得很。”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桌边坐下,直勾勾盯着江尘。“你就是那种顽固的。”
锅里的粥香飘过来,就是普通米粥,加了点野菜。味儿很淡,却让江尘肚子咕咕叫了一声——是真饿,饿到想吞东西的那种。他愣了一下。
“会饿是好事。”林建国盛了一碗粥,推到江尘面前,粗陶碗边缘还有个小缺口,“说明你在学正常人的样子。吃吧,对你这体质来说,吃不吃都行,但得养成习惯。”
江尘接过碗,粥很烫,他吹了两口,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进食道,胃里的灼烧感,居然轻了点。
“你教我的东西,”江尘放下碗,碗底磕在桌子上,“到底是什么?”
“保命的。”林建国自己也盛了一碗,喝得慢悠悠,“第一课,收住气息。你昨天在山里醒过来,动静太大,把方圆几十里的玩意儿都惊动了。要不是我提前布了障眼法,现在屋外,早围满清理程序了。”
“清理程序?”江尘皱紧眉。
“就是山精野怪、游魂怨灵那类东西。”林建国嚼着粥,说得轻描淡写,“在这个世界里,不合常理的东西,都会被规则排斥。排斥不了,就会触发清理。那些玩意儿,就是来清理你的。”
江尘握紧手里的筷子,指节发白。“怎么收?”
“感受你自己。”林建国放下碗,指了指江尘的心口,“感受你身体里那股不属于这儿的劲儿。现在跟漏气的煤气罐似的,滋滋往外冒,你得找到阀门,拧上。”
说得简单,做起来难。
江尘闭上眼,试着去感受。
一开始,全是黑的。接着,黑暗深处,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心跳,不是血流,是更深的东西。藏在每根骨头、每丝肌肉里,冰凉、暴躁,还带着铁锈和血的味儿。就像一头睡着的凶兽,趴在那儿。
江尘的呼吸一下子急了。
更多碎片涌进来——巨大的**、烧起来的天,一个背影站在尸山血海上,手里攥着半截断戟。那背影转过来——
“停!”
林建国的声音跟一盆冷水似的,浇得江尘一哆嗦。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差点又被拖进那些碎片里。
“别往里钻。”林建国脸色沉下来,“你现在记忆是乱的,硬想只会刺激那股劲儿。先把外泄的气息控住。”
他站起来,走到江尘身后,枯瘦的手按在江尘肩膀上。
“放松,别抗拒我。”
一股温温的气流,从肩膀渗进来,顺着脊椎往下走。很细,但很清楚。气流过的地方,身体里那股暴躁的劲儿,居然安分了点。
“记住这个路子。”林建国的声音贴在耳边,“顺着这条线,把散出去的劲儿,往回拉。”
江尘集中精神,试着跟上那股暖流。
太难了。
就跟从没碰过鼠标的人,要精准点到屏幕上的一个小点似的。他的意识,笨笨地追着暖流,在身体里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跟丢,还差点撞上自己那股劲儿里尖锐的、带敌意的部分。
时间一点点过。
灶里的火早灭了,粥也凉透了。
林建国的手,一直按在他肩膀上,没动。老头呼吸很稳,但江尘能感觉到,按在他肩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特别轻。
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江尘终于抓住了那种感觉。
不是控制,是包裹。
把身体里那股冰凉暴躁的劲儿,用一层薄薄的温劲儿裹起来。就像把**包进棉花里。
屋里那股让人发慌的压力,慢慢淡了。窗缝里的光,好像都亮了点。
“成了。”林建国收回手,脚步晃了一下,赶紧扶了把桌子才站稳。他脸色比刚才白了不少,但眼睛里透着赞许,“学得挺快,比我想的快。”
江尘长长吐了口气。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包裹,累得他跟打了一架似的。那股劲儿被按住后,脑子里的碎片也不那么翻腾了,虽然还在,但不怎么刺疼了。
“这只是暂时的。”林建国坐回椅子,喘了口气,“那层壳太薄,撑不了多久。你得练,练到成本能,睡着都能自己维持。”
“要练多久?”
“看天赋。”林建国摸出烟丝,卷了一根,“你这种原生漏洞,底子好,可能几天,也可能几年。但记住——情绪激动的时候,壳容易碎。愤怒、恐惧、杀意,尤其是你那种想喝血的劲儿上来的时候。”
江尘没说话。
刚才练收敛气息的时候,那种渴望又冒出来好几次。跟潮水似的,一**往上涌。他得一边控着劲儿,一边压着喉咙里想撕东西的冲动。
“第二课。”林建国点燃烟,吸了一口,烟圈吐出来,飘在屋里,“伪装。你现在这张脸、这身衣服,出去就是活靶子。”
他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藤箱,啪嗒一声打开,里面叠着几件衣服。
最上面是件深蓝色夹克,半新不旧,袖口都磨白了。下面是黑工装裤,还有一双帆布鞋。
“换上。”林建国把衣服扔过去,砸在江尘腿上,“我儿子的旧衣服,跟你个子差不多。”
江尘拿起衣服,布料普通,还有股樟脑丸的味儿。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墨色深衣——料子怪得很,摸着凉冰冰的,沾了泥水,一抖就掉,一点不沾灰。
“这衣服……”
“先留着。”林建国打断他,“说不定有用,但现在不能穿。”
江尘没再问,站起来,背过身,脱掉深衣,换上夹克和裤子。衣服挺合身,帆布鞋有点紧,但能穿。
林建国又递过来一面小镜子,巴掌大,边缘缺了块。
镜子里的人,变了。深蓝色夹克,黑裤子,短发乱蓬蓬的,脸色还是白,但那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怪劲儿,淡了很多。像个生病的普通年轻人,就是眼神太冷、太飘。
“头发还得剪短点。”林建国上下打量他,“眼神你自己练,别直勾勾盯着人,放散点,别聚焦。走路脚步放沉,别飘。呼吸也控着点,别动不动就憋气。”
他说一句,江尘就试一句。
眼神放空,肩膀放松,脚步落下时故意加重力道。呼吸……他发现自己其实不用呼吸也能活,但得学着让胸腔起伏。
特别别扭。
就跟给野兽套上项圈,逼它用两条腿走路似的。
“慢慢来。”林建国掐灭烟,烟蒂扔在地上,踩了一脚,“今天先练这两样。下午我出去一趟,弄点吃的,顺便看看外面的情况。你待在屋里,别出去,也别开窗。”
“外面有危险?”
“以防万一。”林建国走到门边,从门后摘下一个布包,解开布,里面是柄桃木剑,剑身暗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道。
“这个你拿着。”他把剑递给江尘,“要是真有东西闯进来,直接砍,别犹豫。”
江尘接过剑,很轻,是木头的,但握在手里的瞬间,剑身上的道道微微亮了一下,一股温劲儿顺着手掌爬上来,跟他身体里的凉劲儿,刚好对冲。
“这是什么?”
“雷击桃木,加了镇邪的符。”林建国说,“对清理程序有点用。但记住——这东西伤不了你,可别让它离你眉心太近。你脑子里的核心代码不稳,受刺激容易炸。”
江尘点点头,把剑放在手边的桌子上。
林建国又交代了两句,推门出去了。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屋里只剩江尘一个人。
太安静了。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其实是他模仿出来的动静。能听到屋外风吹树林的沙沙声,远处鸟叫,还有泥土里虫子爬的细微声响。
感官敏锐得吓人。
他坐在椅子上,握着桃木剑,试着维持那层壳。
时间过得很慢。
阳光从窗缝移过去,在地上拉出道长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飘来飘去。
江尘盯着那些灰尘。
突然,他瞳孔一缩。
灰尘的轨迹不对。
不是被风吹得乱飘,是带着一种特别有规律、特别淡的偏移。就像水流里被无形漩涡扯着的小颗粒。
他猛地站起来,凑到窗边,从缝里往外看。
山林、树木、天空,看着都正常。
但他集中精神,把感官开到最大——
空气里,有东西。
不是实体,不是能量,是一种更基础、流动的信息。像无数透明的线,缠来缠去,贯穿了天地万物。树顺着线长,风从线缝里过,阳光顺着线洒下来。
这些线,正以小屋为中心,慢慢、有条不紊地收拢。
像一张网。
江尘后退一步,握紧了桃木剑。
剑身上的道道又亮了,比刚才明显。
屋外的鸟叫,突然停了。
风也停了。
死一般的静。
接着,门板传来一声极轻的刮擦声。
刺啦——
像指甲划木头。一下,两下,三下。不紧不慢,像是在试探。
江尘屏住了呼吸——不是模仿,是真的停了。身体里的劲儿开始躁动,那层壳在发抖。饥饿感又涌上来,比刚才还凶,还带着被挑衅的怒火。
门外的东西,好像感觉到了。
刮擦声停了。
又是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
咚。
一声闷响,像是有重物撞在门上。木门颤了一下,灰尘簌簌往下掉。
咚!
第二下更重,门闩发出吱呀的**,像是快撑不住了。
江尘的眼睛开始发红。他举起桃木剑,剑尖对着门,身体往前倾了倾,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嗬嗬声。
本能告诉他,冲出去,撕碎它。
理智——也就是林建国教他的那层薄壳,还在挣扎:待着,别乱动。
咚!!!
第三下撞击,巨响。
门闩断了。
木门被撞开一条缝。
缝里没有光,只有一团黏糊糊、不停蠕动的黑。黑里面,两只浑浊、没有瞳孔的眼睛贴过来,直勾勾盯着屋里的江尘。
四目相对的瞬间。
江尘脑子嗡的一声。
无数混乱、充满恶意的低语,直接灌进他脑子里。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信息流,脏乎乎、扭曲的代码碎片,满是“删除覆盖”的指令。
桃木剑上的道道,猛地爆发出一团红光。
江尘低吼一声,不是怕,是怒。身体里的劲儿,彻底冲破了薄壳,炸了开来。
他挥剑。
没有招式,就是最简单的劈砍。
桃木剑砍进那团黑里,发出烧红的铁放进冷水里的声音——嗤!
黑团剧烈扭动,发出一声尖啸,不是耳朵能听到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疼。
门被彻底撞开。
那东西挤了进来。
江尘看清了——像一团人形的影子,没有固定的边,不停蠕动、变形。走过的地方,木板地面泛起焦黑,像是被腐蚀了。
影子扑了过来。
江尘不退反进,侧身躲开,反手一剑砍在影子侧面。
红光更亮了。
影子扭了扭,被砍中的地方散了,又很快聚起来,但速度慢了点。
它怕这个剑。
江尘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动作更快,连着砍了三剑。每一剑,都带着身体里那股暴躁的劲儿——他还不会用,但本能驱使着,劲儿自动附在了剑上。
桃木剑开始发烫。
剑身上的道道,一个接一个亮起来,红光连成片。
影子尖啸个不停,被砍散一次,就聚一次,但每次聚起来,都小一圈,颜色也淡一点。
它想逃。
转身就往门外窜。
江尘没追。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团影子融进屋外的阳光里,没了。
不是真的没了,是被修复了。
影子碰到外面那些无形的线,线突然收紧,跟手术刀切肿瘤似的。影子连尖啸都没来得及,就碎成无数光点,光点又被线吸走、分解,彻底没了痕迹。
山林又恢复了平静。
鸟又叫了,风也吹起来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尘站在门口,大口喘气,眼睛里的猩红慢慢退去。他低头看手里的桃木剑——道道暗了下去,变回了普通的刻痕,剑身上还有几处焦黑,是刚才砍影子留下的。
他走回屋里,关上木门。门闩坏了,他搬过桌子,死死顶住门。
然后坐回椅子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兴奋。
那种撕碎东西的兴奋,混着饥饿感,在身体里烧。他费了好大劲,才重新把那层薄壳聚起来,按住躁动的劲儿。
天色渐渐暗了。
林建国回来的时候,天快黑透了。他拎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还有一点咸菜。
一进门,他就停住了。
目光扫过焦黑的地板、断了的门闩、顶门的桌子,最后落在江尘手里的桃木剑上。
“来了?”他问,语气很平淡。
“嗯。”江尘应了一声。
“什么样的?”
“影子,会变形,怕这把剑。”江尘实话实说。
林建国点点头,把布袋放在桌子上。“低级清理协议,试探性的。你处理得还行。”
他走过来,摸了摸桃木剑上的焦痕,撇撇嘴。“剑废了,扛不住你的劲儿。下次给你换把铁的。”
“外面那些线,”江尘突然开口,“是什么?”
林建国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你看到了?”
“嗯,在收网。”
老头沉默了几秒,在江尘对面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过去。“那是世界基础代码流,维持这个程序运转的底层规则。平时是藏着的,只有检测到异常,或者修复的时候,才会显出来。”
“今天来的影子,就是前哨。它死了,代码流会把异常传上去。接下来,要么派更厉害的来,要么调整这片区域的参数,让你藏不住。”
江尘接过馒头,没吃,皱着眉问:“那怎么办?”
“搬家。”林建国咬了口馒头,嚼得很用力,“这儿不能待了,明天一早,我们下山。”
“下山?”江尘愣了一下。
“去人多的地方。”林建国看着他,“城市、人群,密集的信息流能干扰系统追踪。你混在人堆里,就跟一滴水进了海里,只要别再大范围爆发,短时间内安全。”
江尘没说话。
下山,去人群里,像人一样活着。
每一个词,都很陌生。
“我能做到吗?”他问,声音有点低。
“做不到也得做。”林建国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不然,你就会被当成病毒,彻底删掉。”
他从床底下又拖出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有几本书、一些黄符纸、几枚铜钱,还有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是一叠证件。***、户口本,还有几张旧照片。
林建国拿起一张***,递给江尘。
照片上的年轻人,眉眼跟江尘有六七分像,就是更青涩,眼神呆呆的。名字那一栏,写着“江尘”,出生日期、住址、***号,都齐全。
“这是我多年前准备的,本来以为用不上了。”林建国说。
江尘接过***,塑料卡片冰冰凉,照片上的自己,陌生得可笑。
“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个江尘。”林建国的声音压低了点,“二十一岁,父母早亡,从小在山里跟我长大,现在下山读书、找工作、过日子。记住了?”
江尘盯着***,没吭声。
“说话。”林建国语气加重了点。
“……记住了。”江尘抬起头,“我是江尘,二十一岁,跟你长大的,要下山。”
“表情别这么僵。”林建国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江尘身体本能地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笑一个试试。”
江尘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
“算了,慢慢练。”林建国收回手,继续收拾东西,“今晚早点睡,明天要走很远的路。”
他把必要的东西,打包成两个登山包,一个自己背,一个放在江尘旁边。
煤油灯又点了起来,昏黄的光,照亮了小屋。
两人都没再说话。
江尘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看屋顶的横梁,手里还捏着那张***,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屋外,山林很静。
但他知道,那些无形的线还在,慢慢、有条不紊地扫描着这片地方。
明天,他就要主动走进那张巨大、无形的网里。
去扮演一个,他根本不是的人。
他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不是血色战场,是***上那张呆板、虚假的照片。
还有林建国说的那句话。
“欢迎来到这个虚假的世界。”
现在,他真的要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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