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长安不见君

奶娘。
那个从小抱着他、哄他入睡、在他被灭门后唯一还陪着他的人。
他以为奶娘死于意外、哭了整整三个月，竟然是被沈明瑜杀的。
“啊！”
陆言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死死钉在地上。
“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为什么…奶娘碍着你们什么了？她只是个老人…她只是对我好…你们为什么要杀她…”
沈明瑜喉间发紧。
她蹲下来，把手覆在他的眼睛上。
掌心触到一片濡湿。
“一切都会好的。”
她的声音极轻，“一切都要结束了。我会补偿你的，言舟，我会……”
“不！”
陆言舟嘶吼着，拼命摇头，想甩开她的手。
他不要她的补偿，不要她的怜悯，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不——！”
许照棠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冲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咔嚓！”
陆言舟的右臂被生生折断，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随即，左臂也断了。
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冷汗和着血和泪，滴在地上。
他缓缓张开嘴，舌尖抵住牙齿，准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下去。
“长公主！许小姐！”
小厮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宋公子**了！咳了好多血，说要见殿下最后一面，殿下快去吧！”
沈明瑜霍然站起，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顿住，回头看了陆言舟一眼。
“许照棠，”
沈明瑜的声音沙哑，“照顾好他。”
许照棠应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放心去吧。”
院门在身后合上。
许照棠蹲下，捏住陆言舟的下巴，迫他张嘴，卸了他的下巴。
“想死？”
她凑近他的耳边，嗓音森冷，“你要是敢自尽，我就炸了***的坟。把她从棺材里拖出来，挫骨扬灰。”
陆言舟瞳孔骤缩。
他的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许照棠的手背上。
烫得她指尖微缩。
她忽然嗤笑一声，“陆言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
她蹲下来，与他平视。
火光映在她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你自小骄矜，对人对事都不屑一顾。哪怕我是你的亲表姐，来了你家，还不是被你肆意捉弄、狠狠欺凌？”
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陆言舟瞳孔微缩。
“你以为我年少失明，来你家养病是享福的？”
许照棠的目光冷下来，“你让人在我碗里放虫子，在我床上泼冷水，把我引到假山上然后撤走梯子。我摔断腿的时候，你站在下面笑。”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
“我恨了十年。只恨年少无力，杀不了你。若不是你的血还能救泽安，我早早就结果了你。”
陆言舟脑中轰然炸开。
他想起来了。
那年许照棠来家中养病，双目失明，整日坐在廊下。
他那时才六岁，见她可怜，日日跑去陪她说话，给她念书，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糕点偷偷塞进她手里。
她被欺负，可那些人不是他。
是宋泽安。
不是他。
从来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