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堂前见官------------------------------------------，死牢里就响起了脚步声。。。、皮靴、木棍，还有狱卒刻意压低却依旧显得杂乱的呼吸声，一起从甬道尽头卷了过来。陆长策靠在墙边，闭着眼，像是昏睡未醒，直到牢门外传来赵魁那熟悉的粗嗓门，他才慢慢睁眼。“人还活着没？回赵头，还喘着。喘着就行，抬出去。”，看见两名狱卒把牢门打开，一左一右进来，动作不算粗暴，甚至比昨夜还收了几分力。，赵魁已经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这帮人不敢真把他弄死。，站在门外，脸色比昨晚更难看。他看向陆长策时，目光里已经不是单纯的凶，更多的是躲闪。，就代表心虚。，被两人架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他看见两边牢房里不少犯人都被惊醒，隔着木栅和铁栏往外张望。有人在笑，有人在骂，也有人一眼就看出这是“要过堂”的阵仗，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
能从这里活着走出去上堂的，不一定是命大，也可能是要被推**得更明白一点。
陆长策被一路押到县衙后堂。
晨雾还没散，院里的青砖湿着，踩上去透骨地凉。
有小吏端着铜盆快步走过，有衙役抱着杀威棒倚在廊下打哈欠，还有两个差役正在低声交谈，见赵魁过来，连忙闭了嘴。
陆长策被按在廊下石阶前，低着头，一副虚弱得随时会倒的模样。
可他的耳朵却在听。
“……陈大人一早就到了。”
“县令大人呢？”
“还没出签押房，不过听说昨夜睡得不好。”
“废话，死牢里的人本来都埋了，又给抬回来，谁能睡得好？”
“你小点声……”
陆长策眸光微动。
陈大人。
只能是县尉陈通。
而县令昨夜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但态度不明。
这和他预想的一样。
县令未必干净，可在事情彻底坐实之前，他一定不希望自己管辖下闹出“死囚诈尸**未死”这种丑闻。换句话说，只要今天堂上他能把水搅浑，县令就得先保住自己的乌纱，而不是急着弄死他。
这就是能借的第二把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从偏廊传来。
陆长策抬眼扫了一下。
来人三十多岁，穿着青色官袍，脸长而瘦，眉骨微凸，走路时右肩微微前倾，像是多年握刀养出来的习惯。
县尉，陈通。
这是原主记忆里最清晰的一张脸。
也是把原主从县仓拖进这场死局的第一只手。
陈通一进后堂，目光便直接落在陆长策身上，那一瞬的阴沉，连遮都没遮住。可下一秒，他便恢复了平静，甚至还淡淡皱起了眉，像是在看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怎么回事？”
这四个字，说得极稳。
如果不是陆长策早知道他有问题，光听这语气，还真会以为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
赵魁立刻快步迎上，压低声音把昨夜“棺中醒人”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里面七分真，三分假。
假的是，赵魁没提自己半夜单独进死牢，更没提陆长策点破了赵二狗和他外甥的关系。
陈通听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胡闹。”
他说的是赵魁，可视线却始终没离开陆长策。
赵魁低着头，像个挨训的下属：“属下也是怕……怕真埋出问题。”
陈通没立刻接话，只盯着陆长策，半晌才开口：
“你说你手里有东西？”
来了。
陆长策缓缓抬头，声音沙哑：“我没这么说。”
陈通眼神一冷：“那你昨夜是在诈人？”
“是不是诈，不该问我。”陆长策看着他，“该问你自己。”
院子里顿时静了几分。
几个衙役不敢抬头，可耳朵明显都竖了起来。
一个囚犯，还是从死牢里拉出来的囚犯，居然敢这么跟县尉说话。
陈通的脸色，终于难看了。
“你一个死囚，也配在本官面前装神弄鬼？”
陆长策没接这句，而是轻轻偏头，看向他腰间。
陈通腰侧挂着一枚旧铜鱼符，边缘磨得极亮，下头坠着一小段断了又接上的黑绳。
原主记忆里没有这东西，但刚刚“微观观察强化”的余效还在，陆长策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这符不是官配，是私人常用之物，而且主人极重视，常年摩挲，才会有这种磨损。
一个县尉，腰间常挂私符。
不是护身，就是通行。
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说明陈通是个谨慎的人。
谨慎的人，最怕失控。
陆长策缓缓道：“我装神弄鬼，你为何一早就来了？”
陈通眼神更冷：“本官过来，是为了把案子审清楚。”
“案子？”陆长策笑了笑，嘴角裂开的伤口让那笑显得有些渗人，“陈大人说的是军粮失窃案，还是昨夜**案？”
陈通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
陆长策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检测到可用目标：陈通。
是否发动一次“关键谎言识别”？
陆长策心里毫不犹豫：“发动。”
已发动。请连续完成三句有效询问。
好。
陆长策表面不露，反而咳了一声，声音更哑了几分。
“陈大人，我先问第一句。”
“昨夜让我‘病死’的人，是不是你？”
陈通冷冷道：“荒唐，本官昨夜根本不在死牢。”
这是第一句回答。
陆长策点了点头，又问：
“第二句，三天前夜里，县仓后墙换粮的事，你知不知道？”
陈通脸上明显掠过一丝阴厉，但声音依旧平稳：“本官若知道，还会让军粮失窃到今日？”
第二句回答。
院中气氛已经有些不对了。
赵魁站在一旁，眼皮跳得越来越厉害。因为陆长策每问一句，等于都在往陈通身上砸一块石头。
如果陈通真翻脸，赵魁一定先遭殃。
陆长策盯着陈通，缓缓问出第三句：
“最后一句。”
“赵二狗昨夜接的，到底是盐，还是粮？”
这句话一出，陈通脸上的平静终于裂了一线。
虽然只有一线，可已经够了。
下一瞬，系统给出结果。
识别完成。
核心谎言判定：第二句为谎。
结论：陈通知道三天前夜里县仓换粮。
成了。
陆长策心里一稳。
只要能确定陈通知情，那他今日堂上就不再是“空口诈人”，而是至少踩住了一块真正的地砖。
陈通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被步步带着走，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好一张利嘴。”
“你若真有证据，待会堂上尽可以说。”
“可你若没有——”
他往前一步，声音阴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官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长策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我倒真想看看。”
这句话刚落，后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高喝：
“县令大人升堂——”
所有人神色一凛，连陈通都立刻后退一步，整了整官袍。
赵魁也连忙摆手，两个狱卒重新把陆长策架起来，往前堂带。
穿过一道月门，眼前豁然开阔。
青石铺地，朱漆大门，堂前高悬“明镜高悬”四字匾，堂中摆着公案，案上惊堂木、卷宗、签筒一应俱全。两侧衙役分列，杀威棒点地，气势森然。
公案之后，坐着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官员，面白无须，眼神细长，穿着七品青袍，正是青石县县令，严鹤。
此人不算胖，可坐在那里，肩背微塌，眼下泛青，像是一夜没睡好。
这也正常。
辖下死囚活着从棺里回来，谁睡得着？
陆长策被押到堂下，膝弯被人一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两侧杀威棒同时重重顿地。
“威——武——”
喝声震得梁上灰都落了几分。
若是原主，光这一套就足以吓得心胆俱裂。可陆长策只是低着头，默默数了一遍节拍。
一、二、三、四。
声势做得足，说明县令想先压住场子。
压场子，说明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严鹤拿起卷宗，目光从陆长策脸上扫过，停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堂下可是陆长策？”
“是。”
“你本已认罪画押，昨日又因受刑伤重暴毙。如今死而复生，于牢中胡言乱语，惊扰公门，可知罪？”
陆长策听完，心里几乎想笑。
上来就扣三顶**。
认罪，暴毙，惊扰公门。
一句一个坑。
只要他顺着任何一句辩下去，就会被直接带进“死囚翻供”的死路。
所以，不能接。
陆长策抬起头，看向堂上的严鹤，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大人，小民不认罪。”
堂中顿时一静。
陈通眼神一寒，赵魁脸色微白，连两侧衙役都下意识交换了个眼神。
严鹤眯了眯眼：“不认罪？案卷、人证、画押俱在，你凭什么不认？”
陆长策缓缓道：
“凭小民若真认了，这会儿就该已经埋在乱葬岗了，而不是跪在这里。”
一句话，直接把整件事最见不得光的地方掀开了。
严鹤脸色果然沉了下来。
不是怒，是沉。
因为他没法接。
接了，就等于承认昨夜真有人把一个还没正式核死的囚犯送去乱葬岗**。
这是要命的失职。
陈通立刻厉声喝道：
“放肆！堂前胡攀乱咬，你可有证据？”
陆长策等的就是这句。
他偏过头，看了陈通一眼，又看向赵魁。
“大人，昨夜谁把小民从棺里抬回来的，赵典狱长最清楚。”
赵魁浑身一僵。
他知道，这把火终究还是烧到自己身上了。
可他更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若一口**，陆长策绝不会让他好过。昨夜那番谈话，已经把他们暂时绑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严鹤视线缓缓转向赵魁。
“赵典狱长。”
“他说的，可是真的？”
整个公堂，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魁额头慢慢渗出汗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严鹤，又飞快扫了眼陈通，最后目光在陆长策脸上停了一瞬。
陆长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他。
可就是这份安静，让赵魁后背发凉。
因为他突然明白了。
从昨夜棺中开口开始，这小子就没想过单独活。
他要的是，所有人一起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