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租房独居的理由------------------------------------------，天已经彻底黑了。，把窗帘拉上。苏晚晴坐在床边，看着他做这些事情，没有说话。她了解他，知道他不是无缘无故紧张的人。他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那是因为他在乎的东西太少了，少到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你饿不饿？”林夜打开冰箱看了看，“有鸡蛋和面条。我来做吧。”苏晚晴站起来，撸起袖子，“你那个厨艺，上次煮个泡面都能把锅烧糊。……那是意外。你每次都说意外。”，又翻了翻冰箱，找出一把小青菜和半根胡萝卜。食材不多，但足够做一顿像样的晚饭。她系上围裙——那是林夜母亲留下的，深蓝色格子纹，洗得有些发白。，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打蛋、切菜、下面，一气呵成。油锅滋滋作响，鸡蛋的香味弥漫开来，混着葱花的气息，让这个不大的出租屋忽然有了家的味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林夜问。“小学六年级吧。”苏晚晴头也没回，“我妈那段时间身体不好，我就跟着她学，后来慢慢就会了。比你做得好吃？当然是我做的好吃。”苏晚晴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我妈也这么说。”，没说话。，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了桌。苏晚晴还特意把鸡蛋煎成了心形，虽然有一边糊了一点，但心意到了。
“吃吧。”她把筷子递给他，“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林夜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味道很淡，但他觉得这是这段时间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不是因为食材多好，是因为做这顿饭的人。
苏晚晴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吃。
“你怎么不吃？”林夜问。
“我在看你先吃。”她眨眨眼，“想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合。”
“就一个字？”
“很好吃。”
苏晚晴满意地笑了，这才端起自己的碗。
吃完饭，苏晚晴去洗碗。林夜想帮忙，被她赶出了厨房。
“你去坐着，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林夜只好坐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信号还有，但比白天弱了一些，新闻推送依然在不停地刷屏。他粗略地翻了几条，内容越来越混乱，有说是病毒的，有说是生化攻击的，还有说是某种**狂热的。
官方还在辟谣，但措辞越来越模糊。
他关掉手机，不想再看。
苏晚晴洗完碗，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林夜坐在床边发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没什么。”
苏晚晴侧过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很清晰，眉毛浓黑，鼻梁高挺，但下巴有些尖，整个人看起来偏瘦，像是没有被好好照顾的样子。
“林夜。”她轻声叫他。
“嗯？”
“你为什么不住宿舍？一个人住在这里，不会觉得孤单吗？”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苏晚晴问过很多次。以前他都搪塞过去了，说住宿舍不方便，说自己喜欢安静，说一个人住自由。但今晚，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窗外风声呜咽的夜晚，他忽然不想再敷衍了。
“我妈去世之后，我就住出来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苏晚晴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我爸在我妈去世半年后就再婚了。”林夜看着对面的墙壁，墙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那个女人带了一个孩子过来，比我小四岁。后来他们又生了一个。”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苏晚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那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林夜说，“不是他们赶我走，是我自己觉得……不该在那里。”
苏晚晴伸出手，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高一那年我就搬出来了。”林夜继续说，“我爸每个月给我打三千块钱，够交房租和吃饭。我们很少联系，他偶尔发个消息，问我钱够不够用，我说够，他就没有再回了。”
“**妈……”苏晚晴轻声问，“她是什么病？”
“肝癌。”林夜说，“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从确诊到走，不到三个月。”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她走的那天我在医院。她拉着我的手，说要我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不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说完那句话就走了。”
苏晚晴的眼眶红了。
“我后来一直在想，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爸靠不住，所以才跟我说那些话。”林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几乎没有温度，“其实她不用担心我，我挺好的。”
苏晚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你不用一个人扛着。”她说，声音有点哑，“你还有我。”
林夜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没有说话。
窗外有风在吹，窗帘轻轻晃动。
苏晚晴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那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夜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流泪。他不太会哭，或者说，他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哭。母亲去世之后他就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压到最深处，压到连自己都以为它们不存在。
苏晚晴没有戳穿他。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深秋的月光。
“**妈一定很爱你。”她说。
林夜点点头。
“所以你更要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长大。”苏晚晴认真地看着他，“这是她跟你说的，你要做到。”
“我做到了。”林夜说，“我在好好活着。”
“你没有。”苏晚晴摇头，“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每天吃泡面，半夜不睡觉，上课走神。这不叫好好活着，这叫凑合活着。”
林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她说的是事实。
“以后我多来给你做饭。”苏晚晴说，“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不会的我去学。”
“你不用——”
“我想做。”苏晚晴打断他，“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我想照顾你。林夜，我是你女朋友，照顾你是应该的。”
林夜看着她，灯光在她的眼睛里跳动，像是两颗星星。
他忽然觉得，这些年来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好。”他说。
苏晚晴笑了，酒窝深深陷进去，整个人亮了起来。
“那就说定了。”她伸出手，小拇指翘起来，“拉钩。”
“你多大了还拉钩。”
“拉钩。”
林夜叹了口气，伸出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苏晚晴认认真真地念完，拇指跟他按在一起，“盖章了，不许反悔。”
林夜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怕吗？”
“怕什么？”
“跟我在一起。”林夜说，“我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苏晚晴歪着头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我喜欢你，跟你有什么没关系。”她说，“你是林夜，这就够了。”
夜深了，苏晚晴躺在林夜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林夜打了地铺，躺在她旁边的地板上，中间隔着一张床垫的高度。
“林夜，你睡着了吗？”苏晚晴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没有。”
“你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要不要去买点东西。”林夜说，“冰箱里的菜不多了。”
“那明天我陪你去。”苏晚晴翻了个身，趴在床边往下看，“你要买什么，我帮你挑。”
“好。”
沉默了一会儿。
“林夜。”
“嗯？”
“你说，外面那些事……到底是什么？”苏晚晴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安，“我今天听到班主任打电话，她说……”
“别想了。”林夜说，“不管是什么，我们在一起就不会有事。”
苏晚晴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说得对。”她说，“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林夜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些一个人熬过来的夜晚。这个世界上他失去过很多东西，有些永远找不回来了，但有些还可以抓住。
苏晚晴就是他最不想松手的那一个。
他听着她渐渐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窗外的风大了些，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闷响，像是打雷，又不像。林夜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着那朵水渍形状的云。
那个人脸形状还在那里，模糊的，没有表情的。
他在想，如果明天真的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他能做什么？
他没有什么本事，不会打架，没有武器，连房租都要靠父亲施舍一样的生活费。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但如果真的有人想伤害苏晚晴——
林夜的眼神变了一个温度。
他会拼命。
那是他唯一确定的事情。
凌晨两点，林夜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不是风，不是雷。
是警笛。
很多很多警笛，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像是整个城市的**都在同一时间出动了。红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扫过，一下一下，像心跳的节奏。
林夜坐起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对面的小区有几户人家亮着灯，也有人站在阳台上张望。远处的天际线被一种不自然的橘红色照亮了，那是火光，比几个小时前更大、更亮、更近。
他的手机亮了。
不是新闻推送，是一条短信。
他父亲发的。
只有四个字：
“注意安全。”
林夜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放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苏晚晴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林夜没有叫醒她。
他重新躺回地铺上，眼睛睁着，看着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的天花板。
警笛声还在响，时远时近，像一首没有尽头的挽歌。
他想起了母亲说过的话。
“不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但今晚，在这个只有他和苏晚晴的房间里，他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必须由他来扛。
窗外的火光映在天花板上，橘红色的一小片，像一朵燃烧的花。
林夜闭上眼睛。
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
远处，城市边缘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苏醒。
警笛声渐渐远了，但不是因为危险过去了。
是因为危险，已经扩散到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