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一早，我**出了将军府。

原主苏晚的父母住在城南一条窄巷里，门口堆着烂菜叶子和鸡毛，**嗡嗡地飞。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母正在院子里数铜板。

看见我，她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变了：“你、你怎么回来了？”

“回娘家看看。”我笑眯眯地走进去，在院子里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顺便打听点事。”

苏母警惕地看着我：“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银子已经花了，退不了了。你弟弟娶媳妇的钱都给出去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不要钱。”我翘起二郎腿，“我就想问问，当初林家来提亲的时候，是谁牵的线？”

苏母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是……是城东的王婆。”

“王婆？”我挑了挑眉，“就是那个专给大户人家说媒的王婆？”

“对、对，就是她。”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行，谢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苏母正弓着腰继续数铜板，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院子里晾着几件***，墙角堆着发了霉的腌菜坛子。

五百两银子，就把亲生女儿卖了。

我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城东王婆的家不难找，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红布招牌，上面写着“天赐良缘”四个字。

我推门进去，王婆正坐在堂屋里嗑瓜子。

她看见我，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你、你是苏家那丫头？”

“是我。”我在她对面坐下，“王婆，我有点事想问你。”

王婆的脸白了一阵，又红了一阵，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你想问什么？”

“林程前面那三个老婆，都是你牵的线？”

“……是。”

“人都是从哪找的？”

王婆不说话了，眼睛滴溜溜地转。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王婆的眼睛顿时亮了，手比脑子快，一把把银子攥进手里。

“都是从外地买来的。”她压低声音，“林家要人，要得快，要得急。本地姑娘没人敢嫁，我就从外面买了几个。”

“买？”

“就是……人牙子手里买的。穷地方出来的姑娘，没爹没**，花不了几个钱。”

“人牙子是谁？”

王婆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手里的银子。

“城南的刘三。”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王婆，”我没回头，“你干了这么多年媒婆，有没有想过，那些姑娘也是人命？”

身后安静了很久。

然后王婆的声音响起来，又尖又细：“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她们死的。”

我没再说话，推门走了。

城南刘三，是个杀猪的。

准确地说，主业杀猪，副业卖人。

我到他摊子前的时候，他正在剁猪骨头，一刀下去，骨头渣子崩了一地。

“买肉？”他头也不抬。

“买人。”

他的刀停了，抬起头看我。

那眼神像在掂量一块猪肉的斤两，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谁介绍来的？”

“王婆。”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要什么样的？年轻的？漂亮的？会干活的？”

“我要林程前面那三个老婆的来路。”

刘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手慢慢握紧了剁骨刀，刀面上映着我的人影，被劈成两半。

“你是将军府的人？”

“我是林程的新老婆。”

他的眼神变了，变得凶狠而警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往前走了两步，离他的刀口不到一尺，“那三个姑娘都是你经手的。她们从哪来，家里还有什么人，你都清楚。”

“我说了，我不知道。”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你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我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他。

然后我笑了。

“刘三，你杀过猪，也卖过人。但你有没有杀过人？”

他的手抖了一下。

“我没有。”

“那你知道人死了之后，**一般怎么处理吗？”

他的脸彻底白了。

我凑近他，压低声音：“那三个姑****，都埋在城外乱葬岗。你说，如果官府去挖，能不能挖出点什么？”

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刘三瘫坐在肉摊后面，浑身发抖。

“不、不是我杀的……是她们自己死的……跟我没关系……”

“我没说是你杀的。”我蹲下来，跟他平视，“但你经手的人口买卖是事实。按大齐律，贩卖人口，轻则流放，重则砍头。你觉得你够砍几回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几乎是在吼。

“很简单。”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告诉我，谁让你把人卖给林程的。”

刘三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吐出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