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天牢里的日子，是真正的煎熬。

每天只有两顿饭，是馊掉的馒头和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牢房里阴冷潮湿，草席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虫子。

李秀梅的精神，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天天走向崩溃。

她不再哭闹，也不再说话，只是抱着膝盖，呆呆的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

第三天，王公公又来了。

他带来了皇帝的口谕。

“赵振国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三日后，午时三刻，满门抄斩。”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们头顶炸开。

李秀梅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王公公，然后，她疯了一样扑到牢门前，死死抓住栏杆。

“不！不可能！我们是冤枉的！振国是忠臣！他是被冤枉的！”

王公公“嗤”的笑了一声，用手里的拂尘扫了扫她抓过的栏杆，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冤枉？赵将军府里搜出来的，跟敌国来往的书信，可是堆成了一座小山。这还能有假？”

“那是陷害！是栽赃！”李秀梅声嘶力竭。

“是不是栽赃，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王公公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就走，丢下一句，“好好享受你们最后三天吧。”

“不——！”

李秀梅发出凄厉的惨叫，瘫倒在牢门前。

满门抄斩。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垮了她最后一根神经。

她开始说胡话，时而哭，时而笑。

“报应……都是报应……”

“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害了全家……”

她突然爬到我父亲面前，抱着他的腿，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老赵，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闹，不该跟那些小妾斗……我不该……不该把家里搞的乌烟瘴气，才让外人有了可乘之机……”

“如果不是我天天在家闹，你也不会分心，就不会被人陷害……”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害了女儿，害了淼淼……”

她哭着，一下一下的抽自己耳光，脸上很快就红肿起来。

我父亲睁开眼，抓住了她的手。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无尽的悲凉。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有用！有用的！”李秀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头看着我，“女儿，你跟皇上说，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让他们杀我一个人！放了你们！你们是无辜的！”

她又转向陈默：“阿默，你不是状元郎吗？你最有学问，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大家！救救淼淼！她才五岁啊！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看着她彻底崩溃的样子，我知道，时机到了。

我对我父亲和陈默，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时候，收网了。

就在李秀梅彻底绝望，准备一头撞死在墙上的时候，牢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个狱卒打开了牢门。

“陈默，出来。皇上召见。”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跟着狱卒走了出去。

李秀梅像看到了希望，挣扎着爬起来：“皇上要见阿默？是不是……是不是有转机了？”

我父亲扶住她，沉声道：“别想太多。”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李秀梅坐立不安，不停的在小小的牢房里踱步，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陈默回来了。

他一个人回来的，身上没有了镣铐，手里还捧着一卷明**的圣旨。

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秀梅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扑过去。

“阿默！怎么样？皇上怎么说？是不是……是不是赦免我们了？”

陈默看着她，又看了看我们，缓缓展开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查明，大将军赵振国通敌叛国一案，乃奸臣李相构陷，纯属冤枉。今真相大白，沉冤得雪，官复原职，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所有家眷，即刻释放。钦此。”

李秀梅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她愣愣的看着陈默，又看看圣旨，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我们没事了？”

陈默点了点头。

“不仅没事，陷害我们的李相，已经被抄家下狱。我们家，安全了。”

“哇——”

李秀梅再也忍不住，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这一次，她不是撒泼，不是绝望，而是劫后余生，喜极而泣。

她哭的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几天所有的恐惧和悔恨，都哭出来。

我们被放出了天牢。

重新站在阳光下，呼**自由的空气，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到将军府，府里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仿佛那场抄家只是一个噩梦。

李秀梅洗漱过后，换上干净的衣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我们一家三口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女儿，女婿，淼淼……母亲对不起你们！”

她哭着，重重的给我们磕了三个响头。

“是母亲鬼迷了心窍，差点害了全家！你们要打要骂，母亲都认了！只求你们，别不要我这个母亲……”

我连忙把她扶起来。

“母亲，你快起来。都过去了。”

我父亲走过来，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秀梅，别怕，都过去了。”

李秀梅在我父亲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等她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我父亲才把真相告诉了她。

原来，从香兰行刺开始，到全家下狱，再到**昭雪，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父亲和陈默，联合皇帝，演的一出戏。

目的，有两个。

第一，扳倒朝中最大的政敌，丞相李斯。他一直是我父亲的死对头，也是皇上的一块心病。

第二，就是为了治好李秀梅的雌竞癌。

我父亲早就知道李斯想陷害他，于是将计就计。

那封所谓的通敌书信，是我父亲模仿李斯的笔迹伪造的，再通过双面间谍，故意泄露给李斯，引他入局。

全家下狱，是为了让李斯放松警惕。

而陈默，则利用这几天时间，在皇帝的暗中支持下，搜集到了李斯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全部罪证。

最后，在朝堂之上，一举将他扳倒。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海阔天空。赌输了，万劫不复。

幸运的是，我们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