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温梨被带走后，霍景川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病房中央，像是魂都丢了。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就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

那时他睡觉总是不安稳。

半夜会惊醒，额头都是汗。

我知道那是因为江知夏的死。

所以我总在夜里抱着他，一遍遍告诉他，已经过去了。

那时候我以为，时间和陪伴能抚平所有伤口。

可我忘了。

一个人若执意活在过去，谁也救不了他。

沈砚礼坐在病房另一边，连目光都懒得给霍景川。

“如果霍总还想继续站在这里，我不介意让人请你出去。”

霍景川却像是没听见。

他只是看着我，眼眶一点点红了。

“知音。”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差点笑出声。

这句话，我已经听腻了。

第一次是婚后，温梨借我的名义在外收礼，他说他不知道。

第二次是温梨闹到我工作室，说我抢她姐的位置，他说他不知道。

第三次，就是今天。

他还是说，他不知道。

我问他。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霍景川，你每次都说不知道，可你哪一次不是在默认她的恶意？”

“因为在你心里，只要是她们姐妹受了委屈，就一定是我咄咄逼人。”

霍景川脸色一点点变白。

“不是的……”

“不是？”

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我差点被毁掉嗓子的时候，你问过我一句疼不疼吗？”

“没有。”

“你只在问，她年纪小，能不能别跟她计较。”

“霍景川，从头到尾，你爱的都不是我。”

这一次，他终于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想抓住我。

却又在碰到我之前生生停住。

“我不是不爱你。”

“那你爱我什么？”

这一句，彻底把他问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想说很多，可到最后，却只是艰难地吐出一句。

“我离不开你。”

我听完，只觉得疲惫。

“那不是爱。”

“那只是习惯了有人为你收拾烂摊子，习惯了我永远站在原地等你。”

“霍景川，你只是舍不得失去，不是舍不得我。”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沈砚礼的助理又敲门进来。

“先生，查到温知夏当年的旧事了。”

霍景川猛地抬头。

那一刻，他眼里的情绪近乎慌乱。

显然，他怕。

怕自己信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会彻底碎掉。

助理把文件递到他面前。

“温知夏当年替您挡下那场车祸之前，和对面那家公司有过三笔资金往来。”

“金额一共一千七百万。”

“另外，她出事前最后一个电话，也是打给那边的人。”

霍景川手里的文件，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

“她不会这么做……”

沈砚礼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

“她不是不会。”

“只是你不愿意承认，一个你放在心里这么多年的死人，也未必有你想得那么干净。”

霍景川彻底僵住了。

像是一根被撑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