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淋浴，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红。她喜欢这种灼痛感，提醒自己还活着。抹沐浴露时，摸到腰侧的皮肤，那里有一小块松弛，是去年做抽脂留下的后遗症。医生说过会有这种风险，但陆沉舟说“做”，她就做了。她从不拒绝陆沉舟的任何要求，就像金丝雀不会拒绝主人给的食水。
只是偶尔，在深夜，她会想起美术学院地下室里那个满手油彩的女孩。那时她画抽象画，用色大胆，老师说“太狂野，不懂收敛”。她不在乎，画完了就靠在墙上抽烟，看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缭绕，像她理不清的未来。
然后陆沉舟出现了，像一道光，劈开她灰暗的生活。他说她的美是艺术，说她该被珍藏在最好的地方。她信了，跟他走，像被催眠的鸟，自愿飞进金笼。
十五年。从二十七岁到四十二岁。最好的年华，都在这个笼子里度过。
擦干身体，涂身体乳，手法专业得像在保养名画。每一寸皮肤都被精心呵护，因为这是陆沉舟的财产。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弯起的程度，都有标准。要美，但不能艳；要温柔，但不能媚；要高贵，但不能冷。这是陆沉舟要的“陆**”标准像。
八点整，下楼。餐厅很大，长桌可坐二十人，但平时只有她一人用餐。早餐已经摆好：半个牛油果，两片全麦面包，一杯黑咖啡，一颗水煮蛋。营养师配的，精确到卡路里。她坐下，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广告。
手机震动，是陆沉舟的助理林森：“沈小姐，陆总今天飞新加坡，晚上不回来。您有什么需要请吩咐。”
她回复：“知道了。谢谢。”
“另外，陆总交代，下周三的慈善拍卖，您需要一套新礼服。设计师下午三点到。”
“好。”
对话结束。她和陆沉舟之间，永远隔着林森，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河。她在这岸，他在那岸，偶尔投来目光，确认金丝雀还在笼中，羽毛还亮。
吃完早餐，她走到花园。花园很大，有草坪，有玫瑰，有喷泉。园丁在修剪枝叶，看到她，恭敬地点头：“沈小姐早。”
“早。”她微笑，标准弧度。
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看池子里的锦鲤。红色，金色，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