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于合法地站在了这堆账本面前——不是抄录，是审。
跟我一起的只有一个人。
户部计史陆深。
二十三岁，芝麻绿豆的从九品，但心算速度比我拨算盘都快。
三年前我第一天来户部，就是他帮我削的毛笔。
"苏兄，"他跟在我身后，声音发虚，"咱们真要查安禄山的账？"
"查。"
"他手里有二十万兵。"
"他的兵不会飞到长安来咬我。但他的账，现在就在这屋里。"
我推开档房的门。
灰尘扑面。
架子上摞着齐人高的竹简和绢册。
我拽下第一卷——范阳镇，天宝十三载，军粮调拨簿。
翻开。
看了三行。
血压上来了。
"陆深。"
"在。"
"你们户部的记账法，是不是就一笔流水？收了多少，花了多少，完事？"
"对啊，一直都这样。"
"那收和花对不对得上，怎么验？"
陆深想了想："对得上就对得上，对不上就……再抄一遍。"
我闭了一下眼。
没有复式记账。
没有交叉验证。
更没有科目分类。
整个大唐帝国的财政管理水平，大致处于"老板说差不多就行了"的阶段。
难怪安禄山能贪。这套账本，想造假的难度约等于在白纸上写字。
我从怀里掏出昨晚熬夜画的东西——一张格子图。
横轴是科目：兵额、饷银、粮草、军械、马匹、杂支。
纵轴是年份：天宝八载到十三载。
陆深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放大。
"苏兄……这是什么？"
"表格。"
"表……格？"
"你帮我把范阳三镇近六年的数填进去，按科目分。"
他接过去，手指摸着那些横平竖直的线格，喉咙滚了一下。
"苏兄，这东西……太好用了。"
"在我老家，这叫Excel——算了，你填就行。"
接下来三天，我跟陆深把自己埋进了故纸堆。
第一天，填完了范阳镇的兵额数据。
结论：安禄山报上来的兵员，从天宝八载的十二万，涨到了天宝十三载的二十万三千。六年涨了将近一倍。
第二天，我调了同期的粮草调拨记录做交叉。
按大唐军制，一名边军日食粟二升。二十万人一年要吃掉多少粮？
我算了三遍。
然后把答案跟实际调拨量放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