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好看吗?”沈芸问。
“好看。”
“那就好。”沈芸转回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周家那边来了好多人,我不能丢脸。”
崔昭站在她身后,看着铜镜里两个人的脸。沈芸在笑,她没笑。
“芸娘。”她开口。
“嗯?”
“你见过他吗?”
沈芸的笑容顿了一下。“见过一次。长得还行,就是老了些。”她顿了顿,“前面留下的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三岁。我娘说,嫁过去好好待他们,他们就会把我当亲娘。”
崔昭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你愿意吗?”
沈芸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很久。“愿不愿意,不都得嫁吗?”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阿昭,咱们俩一样。”
崔昭想说不一样,她是被逼的,被全家人的命逼着嫁过去的。沈芸至少……至少什么?她说不出来。都是被人塞进花轿里,抬到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家里,有什么不一样?
外面传来鞭炮声,有人喊:“花轿来了。”
喜娘赶紧过来,把盖头给沈芸盖上。沈芸站起来,握住崔昭的手,她的手是凉的,比任何时候都凉。
“阿昭,我走了。”
崔昭反握住她的手。“芸娘,好好活。”
沈芸的手紧了紧。“你也是。”
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崔昭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感觉到那只手握得很紧,像是在抓什么东西,然后松开了。
沈芸被人扶着往外走,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红得像血。崔昭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
鞭炮声越来越远,唢呐声越来越远。崔昭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站了很久。
回府的路上,马车晃晃悠悠。崔昭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沈芸穿着嫁衣的样子。她笑,可眼里没光。她说“咱们俩一样”,说得那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是啊,一样,都是笼子,只是大小不同。
马车到了王府门口,春莺扶她下来。
她走进院子,穿过回廊,回到自己屋里。屋里和她走的时候一样,针线篮搁在桌上,王桓的小衣裳做到一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件小衣裳上,暖洋洋的。她坐在窗前,看着那件小衣裳,一动不动。
春莺端了茶来,她没喝,端了饭来,她没吃。春莺不敢劝,退到门外守着。
崔昭坐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沈芸说“咱们俩一样”。
可她知道不一样。
沈芸嫁的那个人,至少没害过她。而她嫁的那个人,是让姐姐累了一辈子的人,是毁了谢韫之的人。
天快黑的时候,门开了。
王衍走进来,看见她坐在窗前,屋里没点灯。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怎么不点灯?”
她没回答。
他走过来,弯腰,把桌上的灯点亮。火光跳了两下,屋里亮起来,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沈家的事?”
她没说话。
他坐到她旁边,没碰她,只是坐着。两个人并排坐在窗前,谁都没开口。窗外的天从灰变成黑,月亮升起来,照在窗棂上。
“王衍。”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娶我?”
他转过头看她。她没看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问一件跟她没关系的事。
他沉默了很久。
“你想听真话?”
她没回答。他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得像一口井。那井里有什么,她从来不知道。
“那年你姐姐及笄礼,你躲在人群里偷吃点心,嘴角沾着屑。你姐姐叫你,你慌慌张张地擦嘴,眼睛亮亮的,像偷了腥的猫。”他顿了顿,“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姑娘,要是我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