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猎物------------------------------------------。，陌生的气味，陌生的重量压在身侧。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痛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像被车碾过一样。。。，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睡着的时候，他那张冷硬的脸柔和了许多，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薄唇微微抿着，眉间却依然蹙着一道浅浅的纹路，仿佛连在梦里都没有真正放松过。，昨晚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回来——，黑暗，他滚烫的气息，她无力的挣扎。，一股腥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但她死死地忍住了。不能哭，哭了就输了。她曲念安这辈子什么都没有，唯一剩下的就是这一点可笑的骨气。，脚刚触到地面，双腿就软得像两根煮过的面条。身上那件酒红色礼服已经皱成一团扔在地上，根本没法再穿。她在房间里找到一件他的衬衫，胡乱套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朝门口挪去。，两步，三步。，不敢发出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去哪？”，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原地。，他坐起来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灼热，锐利，像一把刀，从她的后颈一路划到脚踝。
“转过来。”
她没动。
“我说，转过来。”这一次声音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曲念安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
席慕辰半靠在床头，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精壮的上身。晨光勾勒出他肩背流畅的线条，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头发微乱，眼神却已经恢复了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清醒和锐利。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身上那件他的衬衫上，停顿了两秒，然后下移到她**的小腿，最后落在那双沾满灰尘的光脚上。
“过来。”他说。
曲念安摇头。
席慕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但曲念安还是捕捉到了。像猎豹发现猎物试图逃跑时，瞳孔骤然收缩的那一瞬间。
“别让我说第三遍。”
“席先生，”曲念安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昨晚的事……是个意外。我不会追究，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席慕辰笑了。
那不是温暖的笑，甚至算不上冷笑。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笑，像在看一个说了蠢话的孩子。
“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重复了一遍，语调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觉得，可能吗？”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只穿了一条睡裤，赤着脚朝她走来。曲念安本能地往后退，后背撞上了门板，再也没有退路。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她不得不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表情。这个角度让她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被鹰盯上的兔子。
他伸出手，曲念安猛地偏头躲开。
但他只是捏住了她衬衫的衣领，拇指和食指轻轻捻着那枚扣子，像在把玩什么有趣的东西。
“这是我的衬衫。”他说。
“我会还给你。”曲念安说。
“你觉得我缺一件衬衫？”
“那你想怎样？”
席慕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锁骨上，那里有一片青紫色的痕迹，是昨晚留下的。他的眼神暗了暗，拇指从扣子上移开，慢慢伸向那片痕迹。
曲念安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空气凝固了。
席慕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拍红的手背，然后抬眼看她。那双眼睛里的温度骤降了十度，从微凉变成了冰寒。
“胆子不小。”他说。
曲念安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死死地瞪着他，下巴微微扬起。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激怒这个男人，但她更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
“席先生，昨晚的事，严格来说，不算合法。”她说，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你不想惹麻烦，就让我走。”
“合法？”席慕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谈合法？”
曲念安愣住。
“来参加我晚宴的人，都有邀请函。你的邀请函是谁给的？”他慢条斯理地说，像猫在戏弄爪子下的老鼠，“你喝的酒，是谁倒的？你进的房间，是谁带你来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曲念安最心虚的地方。
“你以为你是什么？无辜的受害者？”席慕辰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被送到我床上，是交易。我不管是谁在背后操纵，你既然来了，就别装什么**无辜。”
曲念安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想反驳，想告诉他她不是自愿的，想告诉他她是被逼的。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
说出来又怎样？他会信吗？就算信了，会在乎吗？
在这些人眼里，她不过是一件被送来的礼物。礼物没有资格说“不”。
“让我走。”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哑了。
席慕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样东西，扔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是一张黑色的卡。
曲念安低头看着那张卡，瞳孔微微震动。
“你的价码，”席慕辰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拿上，走。”
那语气，就像在打发一个上门的****。
曲念安盯着那张黑卡，盯着盯着，眼眶就红了。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慢慢蹲下身，捡起了那张卡。
席慕辰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然后，曲念安站直身体，当着席慕辰的面，将那张卡用力摔在他脸上。
黑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擦过他的颧骨，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空气再次凝固。
这一次凝固得更彻底，连窗外的鸟鸣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席慕辰一动不动地站着，微微偏头，脸颊上被卡片的边角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他没有去摸那道痕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张卡。他就那样看着曲念安，眼神从冰寒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暗沉。
“你知不知道，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寂静。
曲念安的腿在发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但她就是不肯退缩。
“那你现在知道了。”她说，声音在发抖，但眼神没有躲闪，“席先生，我不是你的商品，也不是你的玩物。昨晚的事，算我倒霉。但从现在开始，我们两清了。”
她转身，拧开门把手。
“曲婷婷。”
三个字从身后传来，像一把锁，咔嗒一声，锁住了她的脚步。
曲念安僵在门口。
“你叫曲婷婷，对吧？”席慕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慢悠悠的，像在念一份刚刚到手的档案，“二十一岁，江城大学大三学生，母亲王美兰，继父曲建国，还有一个姐姐……叫曲念安。”
曲念安的手猛地攥紧了门把手。
“我没有姐姐。”她说，声音已经有些不自然了。
“是吗？”席慕辰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那我可能查错了。不过没关系，回去告诉你那个‘没有’的姐姐，你们母女三个人住的那套房子，产权人写的是谁的名字，你心里应该有数。”
曲念安猛地转过身。
席慕辰已经走回了床边，正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姿态从容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甚至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拇指随意地***。
“你什么意思？”曲念安问。
“没什么意思。”席慕辰说，“只是让你知道，在这个城市里，没有我查不到的人，也没有我动不了的东西。你摔我一张卡，我就收你一套房。公平吧？”
曲念安的脸色刷地白了。
那套房子是她们母女三人唯一的住处。虽然产权写的是王美兰的名字，但那是曲婷婷亲爸留下的遗产。如果房子没了，她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你疯了！”她冲口而出。
席慕辰终于抬起眼看她，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弧度，那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也许吧。”他说，“但你最好记住一件事。”
他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曲念安本能地想退，但身后就是门，她已经无路可退。
他在她面前停下，伸出手，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黑色的火焰，沉默地燃烧着，温度高得骇人。
“曲婷婷，”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低音炮，“你逃不掉的。”
曲念安瞪着他，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想要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那不是看一夜猎物的眼神，那是看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落网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因为那意味着，他不会轻易放手。
“你可以走了。”席慕辰突然松开她，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回去收拾东西，三天之内搬走。”
曲念安站在门口，浑身冰凉。
她想冲上去扇他耳光，想骂他疯子、**、**。但她什么都没做，因为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的愤怒就像蚂蚁对着大象挥舞拳头，除了让自己显得可笑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她转身，拉开门，赤着脚走过了那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昨晚她就是在这条走廊上被他拖进房间的，那时候她满脑子只有恐惧和屈辱。现在走在这条走廊上，那些恐惧和屈辱一点都没有少，反而多了一样新的东西——绝望。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遇到一个佣人。
佣人看到她穿着席慕辰的衬衫，赤着脚，头发乱成一团，锁骨上青紫一片，眼神里闪过一丝见怪不怪的漠然，然后礼貌地递上一双一次性拖鞋和一个纸袋。
“曲小姐，这是给您准备的衣服。”
曲念安接过纸袋，发现里面是一套全新的女装，从内衣到外套一应俱全，尺码竟然刚好合适。
她换上衣服，穿上拖鞋，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大厅里已经有人在打扫了，昨晚的杯盘狼藉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管家站在门口，看到她就微微欠身：“曲小姐，车已经备好了。”
连车都准备好了。
曲念安忽然觉得讽刺至极——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她的到来是安排好的，她的离开也是安排好的。她像一个提线木偶，每一步都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以为自己在走，其实一直在被人牵着走。
她上了车，车子驶出席园。
后视镜里，那栋米白色的法式别墅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山林的绿荫中。
曲念安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掌心里。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无声的，滚烫的，一滴接一滴，从指缝间渗出来，落在她膝盖上那条崭新的裙子上。
她以为自己终于熬过了最黑暗的一夜。
但她不知道，最黑暗的，还在后面。
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曲念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楼下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货车，几个工人正往车上搬东西。那些东西她很熟悉——客厅的沙发，餐厅的餐桌，曲婷婷房间里的书桌。
她下了车，快步走进楼道。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了王美兰。
王美兰站在家门口，手里攥着一沓文件，脸色铁青。看到曲念安从电梯里出来，她的眼睛立刻红了——不是心疼的红，是愤怒的红。
“你还有脸回来？！”王美兰冲上来，一巴掌甩在曲念安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楼道里回荡。
曲念安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
“妈！你干什么！”曲婷婷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拉住王美兰。
“我问你！”王美兰甩开女儿的手，指着曲念安的鼻子，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玻璃，“你到底在席家做了什么？！人家早上就打电话来了，说要收回这套房子！三天之内必须搬走！你说！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曲念安慢慢转过头，脸上那道红印子触目惊心。
她看着王美兰，看着曲婷婷，看着身后那间已经被搬空了一半的房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从树上飘落的叶子，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被人踩碎了。
“我做了你们让我做的事。”她说。
然后她绕过王美兰，走进屋里，走进那间她住了十年的储藏室。
储藏室已经被搬空了，只剩下一张窄窄的单人床和一只破旧的布偶——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把布偶抱进怀里，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到太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曲念安，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曲念安盯着那个名字，瞳孔骤然缩紧。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席慕辰她的真名。
她用的是曲婷婷的名字。
可他叫她——曲念安。
他知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是谁。知道她不是曲婷婷，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叫曲念安，知道她的母亲是谁，知道她十岁那年被席家赶出来的所有事。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她浑身发抖。
手机又震了一下。
第二条短信，只有一行字：
“三天后，我来接你。”
曲念安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窗外，乌云压得很低很低，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个她刚刚逃离的席园里，席慕辰正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他面前的书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温柔，嘴角含笑，右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和曲念安一模一样。
席慕辰盯着那张照片，指腹轻轻拂过照片上女人的脸，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十年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沙子，“沈清婉，你终于回来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暴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