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寂没杀我。

第二天天亮，他让人送来一身干净衣裳。

还有一盆热水。

「洗干净了。」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说。

「别脏了相府。」

我看着那身衣裳，突然笑了。

「相爷还真是体贴。」

「怕我脏了您的府邸？」

裴寂没说话，只是走了出去。

我脱下身上破烂的衣服，泡进热水里。

三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用热水洗澡。

军营里只有冷水，冬天冷得手都冻裂了。

洗到一半，我突然看见门口的屏风后有个影子。

是裴寂。

他没走。

我也不在意。

反正这身子，早就被看过无数次了。

还差他一个吗？

可当我站起来擦身子的时候，听见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你身上这些...」

我低头看看自己。

身上全是伤。

鞭痕、烫伤、咬痕、青紫淤血...

新伤摞着旧伤，密密麻麻。

「怎么，相爷没见过？」

我笑着说。

「这都是您的功劳啊。」

裴寂从屏风后走出来，脸色难看得很。

他盯着我背上一道很深的疤，声音发抖：「这...这是怎么来的？」

我想了想。

「哦，这个啊。」

「第一年的时候，我不肯接客，老*吊着我打了七天。」

「鞭子沾了盐水，疼得我差点咬断舌头。」

「后来伤口化脓了，烂了一大块，好久才好。」

裴寂的手握成了拳。

他转过身，不看我。

可我知道他在听。

「还有这个。」

我指了指手臂上的烫伤。

「第二年冬天，有个客人喝多了，拿烟杆子烫我。」

「说我长得像他死去的妻子，要我叫他官人。」

「我没叫，他就一直烫。」

「烫了十几下，我才叫。」

裴寂的呼吸越来越重。

我穿上衣裳，慢慢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