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里面除了半盒烟丝，还有个小纸包。他颤抖着手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穿着那件旧军装，头发花白，满脸风霜，但眼神很亮，嘴角带着笑。是父亲陈大山。而旁边站着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瘦，黑，眼神里带着怯懦和茫然——是他自己，二十岁的自己。，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1986年4月15日，第一次进山留念。”。，眼睛瞪得老大，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他猛地抬起头，手电光扫过帐篷里沉睡的工友——王老五、赵铁柱、小四川…都是年轻时的模样，脸上还没那么多皱纹，头发还没白。，呜咽着刮过山梁，是昆仑山夜晚特有的、像鬼哭一样的风声。，踉踉跄跄地冲出帐篷。，是1986年的昆仑山。，几顶破帐篷围成一圈，中间是堆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远处，灰**的山体在夜色中沉默地耸立，像一尊尊远古的巨神。星空干净得吓人，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整个天穹。，他太熟悉了。四十年前，他在这里度过了人生第一个矿区的夜晚，冻得瑟瑟发抖，听着父亲和其他工友讲山里的鬼故事，吓得一夜没睡。…。手很粗糙，布满老茧，但那是年轻人的手，有劲，没那么多伤疤。他又摸了摸脸——皮肤紧实，没有六十岁老人那种松垮的皱纹。他撩起衣襟看胸口——那里没有塌方时被碎石砸出的那个碗口大的伤疤。“我…回来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飘散。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声先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接着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癫，最后变成嚎啕大哭。，六十年的憋屈，六十年的悔恨…全化成了眼泪，滚滚而下。
他想起前世，父亲死在矿坑里，母亲忧思成疾早逝，妻子跟人跑了，儿子恨他不认他，他自己挖了一辈子玉，最后孤零零死在玉坑里，手里攥着那块没来得及卖出去的羊脂白玉。
他想起那些该救没救的人，那些该做没做的事，那些该说没说的话。
“老天爷…你玩我…”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碎石地，肩膀剧烈颤抖。
哭了不知多久，眼泪流干了，他才慢慢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六十岁陈平那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麻木，而是二十岁身体里，装着六十年灵魂的、燃烧着某种决绝火焰的眼神。
“回来了…”他抹了把脸，站起身，看着远处黑黢黢的昆仑山，“我真的回来了。”
1986年4月15日。他第一次进山的日子。父亲还活着，母亲还活着，妻子还没嫁给他，儿子还没出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不是来得及。
是要全部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