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得像死水。
"我成全你们。"
他笑了。
瘦得只剩骨架的脸上，那个笑容竟然是安详的、满足的、释然的。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天大的心事。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
指甲拔出我腕上的肉，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印。
他的眼睛阖上。
胸口起伏了最后一次。
不动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脸。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灯油烧干了，屋子里彻底暗下来。
我摸到自己手腕上那四个血印子，忽然笑出声来。
——三十年，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
黑暗像水一样漫上来。
意识沉下去之前，我想的最后一件事是：如果再来一次，我绝不会嫁进沈家的门。
绝不。
……
痛。
后脑勺撞在什么硬东西上，嗡地一声，疼得我整个**起来。
光扎进眼睛里，亮得我睁不开眼。
我下意识抬手去挡，手掌——
白的。
嫩的。
指节纤长，指甲泛着粉色，没有一条裂纹。
我呆住了。
"小姐！您怎么从榻上滚下来了！"
一双手扶住我的肩膀，把我拉起来。
翠屏。
我猛地转头——一张十五六岁的圆脸，头上扎着丫髻，杏眼圆睁，满脸着急。
翠屏。
我的贴身丫鬟。
她后来嫁了门房老吴，四十三岁那年在厨房滑了一跤，后脑着地，没了。
可她现在——她现在看起来只有十五岁。
"小姐？您脸色好差，是不是做噩梦了？"翠屏伸手摸我的额头，"不烫啊……"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窄肩。细腰。平坦的小腹，没有一条妊娠纹。
腿不疼。腰不酸。呼吸顺畅，胸口没有那种常年积下来的闷痛。
"今天……什么日子？"我的声音在抖。
"明儿就是绣球会了呀！小姐您忘啦？"翠屏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新做的藕荷色褙子，"老爷说了，城里搭了三丈高的彩楼，明天整个临安城的公子少爷都来——小姐您的绣球打中谁，谁就是咱们顾家的姑爷！"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把衣服抖开，在我面前比了比。
我没听她说什么。
我的视线落在梳妆台上。
台子上摆着一只红色的绣球。
绸缎面子，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