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我冲下楼。

打车，去医院。

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

二楼滑梯。

全是血。

到了医院急诊，安安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我扒着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安安躺在那里，头上缠着纱布，红色渗出来，染了大半块枕巾。

她才四岁半。

我蹲在抢救室门口，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我听到了走廊那头传来的声音。

很熟悉的声音。

嚼口香糖的声音。

我转头。

林娇娇拉着童童的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母亲跟在后面。

林娇娇脸上的表情很淡。

不是紧张，不是愧疚。

是那种"跟我没关系"的漫不经心。

甚至她嘴角，还带着一丝得意。

我拦住了她们。

"你怎么在这？"

林娇娇嚼着口香糖，眨了眨眼：

"啊？我来做产检呀，顺便带童童检查一下视力。"

"童童今天去***了？"

"去了呀，下午接回来的。"

我转头看向***园长。

园长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个U盘。

"林女士，监控......您先看监控。"

监控画面调出来了。

下午三点十七分。

安安排在队伍里，小手扶着楼梯栏杆，一步一步往上走。

童童从后面挤了上来。

她先是推了安安一下。

安安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看她。

童童又推了一下。

这次用的是全力。

安安整个人栽了出去。

从二楼连滚带翻摔到了一楼的地面上。

视频里传来老师的尖叫声。

安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圈红色从她头底下慢慢洇开。

我盯着屏幕。

握紧了拳头。

林娇娇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把童童护到身后。

"姐姐，小孩子嘛......闹着玩的，没收住力......"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

是兴奋过后装出来的发抖。

母亲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婉儿！别把事情闹大！娇娇母女她们......也不是故意的......"

抢救室的门开了。

安安被推出来了。

她左眼贴着纱布，额头缝了七针，左臂打着石膏。

她醒了。

模模糊糊地看到我，嘴唇动了动。

"妈妈......童童说我们是赖在家里不走的乞丐......她说外婆不要我们了......"

安安没哭。

她用右手攥着我的手指，力气很小。

"妈妈，我们是不是真的不该回来？"

我脑子绷了两年弦。

这一刻，断了。

我转身。

一巴掌抽在了林娇娇脸上。

她整个人往右踉跄了三步，撞在墙上，滑坐到地面。

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她惨叫一声，声音尖得刺耳。

母亲震惊了。

她快步上来，扬起了手。

"林婉儿！你疯了！"

她的手还没落下来，被我一把攥住了。

我的力气比她大。

这两年搬货、洗碗、扛米袋练出来的力气。

我攥着她的手腕，往旁边一甩。

"你再敢打我一下，我今天就把安安的伤跟这段监控一起发到网上。"

"让全城的人都看看，林**的好养女养出了个什么东西。"

母亲的手僵在半空。

我指着童童：

"让她从这个***滚出去。今天就滚。"

母亲浑身发抖，指着我骂：

"你大逆不道！你简直是个疯子！"

我抱起安安。

安安把脸埋在我肩膀上，身体还在发抖。

我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回头。

"林家，我不会再回去了。"

我抱着安安走出了医院大门。

外面下着雨。

我没打伞。

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