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最后一夜
我拿到重病诊断书那天，陆淮舟带着温以宁回了家。
不是我的家。是她要搬进来的那个家。
诊断书攥在手心里，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我在医院走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看那些穿着病号服的人被家属推着从我面前经过，看护士站的呼叫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灭下去。手机屏幕亮了十七次，没有一次是陆淮舟。
他上一次给我发消息是三天前。四个字：今晚有应酬。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玄关响起。我抬头，先看见陆淮舟的脸，然后看见他身后站着的女人。
温以宁穿着奶白色羊绒大衣，头发是新烫的波浪卷，耳垂上缀着两颗珍珠。她看见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从头到尾没把你放在眼里的人才会有的表情，像在看一件本该被清理出去的旧家具。
陆淮舟没看我。他低头换鞋，车钥匙丢在玄关柜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外套从肩上滑下来，温以宁伸手接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楼上右手边第二间，朝阳的。”他说。
那是我的画室。
三年前我亲手刷的墙漆。颜色叫“雾蓝”，我在建材市场挑了整整一个下午。墙上挂着我画的最后一幅画，画的是陆淮舟二十七岁那年的样子——眉头微皱，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像在忍笑。
后来他不怎么回家了。后来我也不画画了。
温以宁上楼去了。她的脚步声很轻，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最后停在画室门口。门合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被盖住了。
陆淮舟走到茶几前。他没坐下，站着把一沓纸递过来。
“离婚协议，你看一下。”
纸张很厚。十几页，我翻了几页，看见财产分割、公司股权、房产归属。打印日期是上个月。上个月。
那时候我在做第一次检查。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他的名字已经签好了——陆淮舟。行书，笔锋很好看。他签得很用力，纸背面能摸到凸起的痕迹。
“你签，”他说，“我搬出去。”
“你没什么想说的？”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沈鸢，”他说，“我们都累了。”
七年。
二十三岁那年，我拿到常春藤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签证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