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君------------------------------------------，李凡决定继续向东。。，但存在感很清晰，像一根丝线穿过一粒种子。，那根丝线就会微微颤动，从外界汲取更细微的灵气，一点一点地增厚。。。，他有的是耐心。。，陈道友身上的青光比之前亮了一点点。，但李凡能看出来。“陈道友，你昨夜可有进展？”，像在组织语言。“光……转得快了……好。”李凡点头，“转就是气机流转。你现在是魂体，没有经脉，所以青光直接在你体内旋转。等转速快到一定程度，就会自然形成周天循环。那就是鬼修的第一个境界——凝元。”，但他记住了“转得快就是好事”。
一人一鬼继续向东走。
荒野开始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枯草和平地，开始出现起伏。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山的轮廓。
灰色的天空下，山是深青色的，像一笔浓墨画在天边。
李凡看着那些山，心里涌起一种感觉。
“灵气更浓了。”
确实。
随着山越来越近，空气中那股清冽的气息越来越明显。
不只是从呼吸进入，甚至开始从皮肤渗入。
“山是地之骨，水是地之血。”李凡喃喃自语，“山脉汇聚天地灵气，所以修道之人多在深山建洞府。前面那片山，灵气比荒野浓郁得多。可能是一处灵脉。”
他加快脚步。
陈道友的青光也跟着加速，紧紧缀在他身后。
走近了，山势越发清晰。
不是一座山，是一片连绵的山脉。
主峰高耸入云，山腰以上隐没在灰色的云雾里。
山脚覆盖着深绿色的植被，和荒野的枯黄形成鲜明对比。
李凡正要往山脚走，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知到了什么。
不是灵气。
是另一种东西。
很强大。
很古老。
像山的重量本身，压在感知的边缘。
“有前辈在此修行。”他低声说。
陈道友的青光不安地闪动起来。
“道友……我感觉……很大的……压力……”
“正常。”李凡说，“这位前辈修为深厚，气势外放。我们初来乍到，应该拜会。”
他整理了一下病号服——这身衣服实在不像样，但也没有别的可换——正了正神色，抬脚往山门方向走去。
山门是一座石牌坊，三间四柱，柱身爬满了青苔。
牌坊正上方刻着两个字：青岳。
字迹古朴，不知刻了多少年。
李凡站在牌坊下，对着山的方向，抱拳行礼。
“晚辈青云子，途经宝地，感应前辈气息。特来拜会，恳请一见。”
声音不大，但在真炁的催动下，清晰地传了出去。
沉默。
然后，山动了。
不是**的那种动。
是山本身，像一个人从坐姿站起来时，肌肉和骨骼的联动。
一股庞大的意志，从山体深处升起，缓缓转向山门方向。
陈道友的青光几乎要熄灭了。
他蜷缩在李凡身后，整个魂体都在颤抖。
李凡没有退。
他保持着抱拳的姿势，呼吸平稳，眼神平静。
一道身影从山中走了出来。
不是走，是“凝聚”。
山间的雾气、草木的气息、岩石的质感，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山门内侧凝聚成一个形状。
一个身高三丈的巨人。
通体青黑色，像是山岩的色泽。
肌肉的纹理像是岩层的纹理。
双眼是一对幽深的洞穴，里面有风声呼啸。
他低下头，看着山门外的李凡。
像一座山，低头看着一粒石子。
“凡人。”
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山风穿过无数岩缝时发出的共鸣。
“为何扰我清修？”
李凡仰着头，认真地看着巨人。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没有敬畏。
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
“前辈，贫道青云子。冒昧打扰，是想请教一个问题。”
巨人沉默了一瞬。
他活了五百年，见过无数凡人。
跪拜的、求饶的、献祭的、颤抖的。
第一次见到一个凡人，站在自己面前，说要“请教一个问题”。
“说。”
“前辈修为深厚，与山势相连。”李凡认真地问，“贫道猜测，前辈修的应是土行道法？或者山岳一道？”
巨人看着他。
“本君是神。”
“这片青岳山脉三百里，皆是我的辖域。山民奉我为山君，世代供奉。”
李凡听完，认真地想了想。
“神？”他咀嚼着这个字，“前辈是说，你靠香火修炼？”
山君的眼洞里，风声停顿了一下。
“你……不是此界之人？”
“贫道确实初来乍到。”李凡坦然承认，“敢问前辈，神道和仙道，有何区别？”
山君没有回答。
他盯着李凡看了很久。
“你身后那个游魂。身上有你的气息。”
李凡回头看了一眼陈道友。
陈道友已经缩成了一小团青光，几乎要钻进地里。
“陈道友是贫道在路上遇到的。他被执念所困，贫道跟他讲了修炼的道理。他信了，执念松动，就开始跟着贫道修仙。”
“修仙？”山君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波动，“游魂也能修仙？”
“能。”李凡肯定地点头，“鬼修也是修。虽然比活人难，但能修。”
山君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洞里，风声完全停了。
“你传的道，叫什么？”
“修仙。”李凡说，“就是凡人靠自己，一步一步修炼，超脱生死，飞升成仙。”
“不拜神？”
“不拜。”
“不求神？”
“不求。”
“靠谁？”
“靠自己。”
山君眼洞里的风声重新响起。
但这次，不是呼啸，是一种更低沉的、像是思考时的沉吟。
“你可知，这方天地，神灵靠香火活着。你传的道，不拜神、不求神、只靠自己。这是在掘神道的根。”
李凡认真地想了想。
“前辈，贫道不是要掘谁的根。贫道只是觉得，凡人也可以有另一条路。拜神求庇护，是路。靠自己修炼，也是路。哪条路走得通，走哪条。”
“前辈若觉得贫道的路不对，可以指正。贫道洗耳恭听。”
山君看着他。
看着他清澈见底的眼睛。
看着他破旧的病号服。
看着他赤着的、磨出厚茧的脚。
看着他身后那个缩成一团的游魂，身上的青光虽然微弱，但确实在按照某种规律旋转。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力量。
不是神力。
但它在生长。
“你叫什么？”
“贫道青云子。”
“青云子。”山君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身后那个游魂，以前是什么？”
李凡回头看了陈道友一眼。
陈道友的青光微微亮了亮，像是鼓起了勇气。
“他姓陈。其他的，不记得了。”
“执念是什么？”
“等人。等了不知多少年。”
“你帮他消了执念？”
“没有消。”李凡摇头，“是转化。他还在等，但等的过程中，开始修炼。等修成了，自己去找。”
山君的眼洞里，风声忽然变得杂乱。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触动了。
“转化……不是消除……”
他喃喃重复着。
然后他低下头，重新看着李凡。
“青云子。本君问你——神，能不能修仙？”
李凡看着他，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回答。
“能。”
“神也是生灵。只要是生灵，就可以修炼。”
“前辈靠香火获得力量，这是前辈的道。贫道靠修炼获得力量，这是贫道的道。”
“道不同，但都可以通往至高。”
山君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陈道友以为他要动手。
长到山间的风都停了。
长到整个青岳山脉，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然后，山君做了一个动作。
他缩小了。
三丈高的巨人之躯，像泄了气一样，一点点缩小。
青黑色的岩质皮肤褪去，露出下面一个青衫中年人的模样。
面容清瘦，眉骨很高，眼睛深邃。
像是一个在山里住了很久的读书人。
他站在李凡面前，不再是俯视，而是平视。
“青云子。”
“本君……”
他顿了一下，改了口。
“我想看看，你的道。”
李凡笑了。
“前辈请。”
他转身，朝山里走去。
陈道友愣了一下，赶紧飘着跟上。
山君——现在是一个青衫中年人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看着那个穿病号服的年轻人，赤着脚走在山路上，脚步轻快得像回家。
看着那团青光跟在后面，一闪一闪，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他活了五百年。
第一次，对一个凡人产生了好奇。
不是“这个凡人很有趣”的好奇。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在一条走了五百年的路的尽头，忽然看见了一条岔路。
那条岔路很窄，杂草丛生，看不清通向哪里。
但有人在上面走着。
而且走得很快乐。
他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