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弟弟出国六年，给我打过十一通电话。
七通要钱。
三通是过年。
还有一通，是让我别去找他。
我没哭。
缝纫机踩了十六年，我的泪腺大概跟我的膝盖一样，早就坏了。
八十七万。
初中、高中、大学、留学，加上零零碎碎的生活费。
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八十七万，换来了他那句：
“姐，你别来了，我媳妇不知道你的情况，你来了我没法解释。”
什么情况？
腿瘸？手残？还是我这张被缝纫机灯烤了十六年、又黄又糙的脸？
我放下电话，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六根弯曲变形，两个指甲盖发黑脱落。
这双手缝出了他的前程。
现在，我要用这双手，把他的前程一针一针拆掉。
01
我是坐了三十一个小时硬座到的多伦多转机城市。
不对，是先从县城坐四个小时大巴到省城，再从省城飞十三个小时到温哥华，再转机两个半小时。
弟弟没来接我。
他说公司开会走不开，让我自己打车。
我攥着写了他家地址的纸条，站在机场出口，行李箱的轮子坏了一个，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腿又肿了。
经济舱的座位太窄，我的左腿在第六个小时就开始发麻，到下飞机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知觉。
出租车司机是个***姐，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去哪儿？”
我把纸条递给她。
她看了地址，又看了看我，没说话。
那是北约克的一个高档社区，门口有喷泉，草坪修剪得像酒店。
我拖着那个坏了轮子的行李箱走进去，一路上膝盖疼得钻心。
弟弟的家在十七楼。
开门的是弟媳。
江雪薇。
***出生的华裔，比弟弟小一岁，在银行做分析师。
她的笑容很标准，露出八颗牙齿。
“你好，请进。”
不是“姐姐你好”。
是“你好”。
我换了拖鞋进门，客厅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
沙发是米白色的真皮，茶几上摆着一束白色郁金香。
整个房子干净得像样板间。
我坐在沙发上，弟媳给我倒了杯水。
矿泉水。
没有热的。
“志铭说你从国内来？坐了很久的飞**？”
我点头。
“三十多个小时。”
她嘴角抽了一下，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