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清理门户------------------------------------------，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遮掩住昨夜失眠的痕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和陆北辰那场深夜密谈的每一个细节。，那些惊人的资料，那个名为“暗网”的庞大组织，还有——。。，面对来来往往的员工投来的或好奇、或同情、或看戏的目光，林晚晚挺直了背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紧张么？"林建国低声问。，父女俩把所有能说的、该说的都说开了。关于沈家的算计，关于王德发的背叛，关于林家的危机。，也没有提陆北辰的事，只是把能说的部分都说了。。，他不得不信。，那些银行流水，那些照片和录音，都太真实了。。
"不紧张。"林晚晚回答，声音很平静，"该紧张的是他们。"
林建国转头看着女儿，眼底有欣慰，也有心疼。
一夜之间，他那个娇生惯养、无忧无虑的女儿，好像彻底变了个人。
变得冷静，果断，眼神里有了某种他陌生的锋利。
也许是——
被逼的吧。
被背叛，被算计，被逼到绝路之后，人都会变。
电梯一路上行。
到了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区域。
林晚晚跟在父亲身后走出电梯，迎面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德发。
微胖，五十多岁，永远笑眯眯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慈眉善目。
前世，林晚晚很信任这个"王叔叔"。
因为从她有记忆开始，王德发就在林家工作了。二十年，从基层做起，一步步爬到副总位置。
父亲也一直把他当兄弟看，给予他极高的权限和信任。
可现在——
林晚晚看着他脸上那虚伪的笑容，胃里一阵翻涌。
就是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背地里却和沈墨白勾结，计划着怎么掏空林家，怎么把她推向火海。
"建国，晚晚，"王德发笑着迎上来，目光扫过林晚晚时，眼底快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昨天晚上的事我都听说了，真是太糟心了。沈家那小子，我看走眼了！真是看走眼了！"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义愤填膺。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真相，林晚晚可能真的会被骗过去。
"王叔。"她开口，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以后还请您多指教。"
"哎，说什么指教不指教的！"王德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晚晚你可是林家大小姐，将来林氏云锦的继承人，该是我请教你才对！"
虚伪。
林晚晚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我什么都不会，还得从基础学起。"
"谦虚了谦虚了！"王德发一边说，一边引着他们往会议室走，"今天上午有个临时董事会，我本来想通知建国的，但听说你要来公司，就想着正好可以带你认认人。"
临时董事会？
林晚晚心头警铃大作。
她下意识地看向父亲。
林建国显然也不知道这事，眉头微皱："临时董事会？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哦，是这样的，"王德发笑呵呵地解释，"昨天晚上接到几个董事的电话，都说很关心公司的情况，怕昨晚沈家的事影响公司的稳定。所以我就临时攒了这个局，想着趁早解释清楚，免得大家人心浮动。"
解释。
稳定人心。
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林晚晚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一场鸿门宴。
王德发想借着昨天晚上的事，在董事会上给她和父亲施压。
甚至，可能还有其他目的。
比如——
试探她？
或者，试探父亲的反应？
"王叔叔想得真周到。"林晚晚微微一笑，语气听起来很平和，"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稀稀拉拉坐着七八个人，都是林氏云锦的董事或高层。
看到林建国和林晚晚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目光各异。
有担忧，有审视，有疏离，还有——
幸灾乐祸。
林晚晚跟在父亲身后，在王德发旁边的空位坐下。
她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大部分她都认识。
前世，在林家**后，这些人里有一半倒向了沈家，有一半被清理出局，只有极少数选择了坚守。
而现在，她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些人里，有多少人，其实早就和王德发一样，被收买了呢？
"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会吧。"王德发清了清嗓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老好人式的笑容，"大家都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事。建**的事，本来不该在工作场合说，但既然有几位董事担心会影响公司运营，那我就简单说明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简单来说，就是晚晚和沈家公子的订婚取消了。具体原因，是沈家那边有些不恰当的行为，具体细节我就不多说了。总之，这是林家私事，不影响公司正常运营。"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安抚了董事，又没暴露太多细节。
但很快，就有一个人举手：
"王总，我倒觉得，不只是私事那么简单。"
开口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是公司的财务总监，也是董事之一。
前世，这个人倒戈得很快。
"哦？周总请说。"王德发笑眯眯地看向他。
"昨晚的事，现在全城都传遍了，"周总推了推眼镜，语气听起来很礼貌，但字字带刺，"林家和沈家的合作，大家都知道。现在两家撕破脸，合作肯定泡汤了。而沈家，可是咱们目前最大的客户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晚晚身上：
"林小姐，我不是责怪你，毕竟个人感情的事，外人不好插手。但作为公司的董事，我确实很担心公司的业绩。沈家那边，每年的订单量可是占了我们三成的营业额。"
来了。
林晚晚在心里冷笑。
她就知道，王德发不会让她好过。
今天这场董事会，表面上是为了稳定人心，实际上就是要给她和父亲制造压力。
让她明白，她昨晚的"冲动行为"，给公司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周总说得对啊，"另一个董事也开口附和，"现在不是谈个人感情的时候，公司的运营才是最重要的。沈家那边的单子，能挽回还是要尽量挽回。"
"对对对，生意场上的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林小姐，你还是太年轻了，做事太冲动了。"
议论声开始起来。
林建国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女儿悄悄按住了手。
林晚晚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她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各位董事，"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关于沈家的事，我有几件事想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晚晚环视一圈，缓缓开口：
"第一，沈家那边的订单，确实占了公司三成的营业额。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总脸上，"周总应该很清楚，沈家近半年的付款周期，已经从一开始的三个月，拖到了现在的六个月，甚至更久。截止到今天，沈家拖欠我们的货款，已经累积到了两亿三千万。"
周总脸色微变："林小姐，这是正常的商业结算周期……"
"正常吗？"林晚晚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据我所知，沈家给其他供应商的付款周期，都是三个月。唯独给我们林氏云锦，是六个月。周总，您觉得，这正常吗？"
"这……"
"第二，"林晚晚没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往下说，"沈家最近三个月，连续取消了三次大额订单的追加，理由都是市场不景气。但根据我收到的情报，沈家同一时期，却在向东南亚的两个代工厂下更大的订单。"
她看向在场的每个人，一字一句：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家已经开始找替代品了。说明我们的订单，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必须的了。"
"所以，就算没有昨晚的事，沈家也早就想和我们要切割了。"
这番话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董事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原以为，林家大小姐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冲动退婚，给公司带来麻烦。
没想到，她居然说得头头是道。
而且，每个点都切在要害上。
王德发的笑容有些僵硬："晚晚，这些情报，你是从哪儿……"
"王叔叔，商场上的事，总是有迹可循的。"林晚晚看向他，微微一笑，"我爸教过我，做生意不能只看表面，要看深一层。"
王德发的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说得对，说得对。不过晚晚，沈家的事咱们先放下，我今天提这个临时的董事会，主要还是想说说公司内部的事。"
来了。
重头戏。
林晚晚在心中冷笑，坐了回去。
"内部的事？"林建国皱眉，"什么内部的事？"
"唉，建国，你最近太忙了，可能没注意到，"王德发叹了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公司这几个月的业绩，确实在下滑。原材料成本在涨，人工在涨，但我们的产品价格，却不敢随便提。毕竟，云锦这种高端产品，市场的接受度本来就有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所以，我提个建议——咱们是不是该考虑，引入外部资本了？"
外部资本。
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建国心头。
也让林晚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前世，林家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沈墨白说服，引入了沈家的资本。
表面上说是帮林家渡过难关，实际上是为了逐步蚕食股权，最终掌控公司。
而现在，王德发又提了同样的建议。
只是这一次，他可能不只是想引入沈家——
"外部资本？"林建国声音发冷，"你想引入谁？"
"这个嘛，我有几个朋友，都是做投资的，对非遗产业很感兴趣，"王德发笑呵呵地说，"比如华晟资本，比如天启投资，都是业内很不错的机构。他们如果能入股，不仅能解决我们的资金问题，还能带来很多资源……"
"不用了。"
林晚晚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语气很平静，但态度很坚决。
所有人都看向她。
"晚晚，你可能不太懂……"王德发试图解释。
"我懂。"林晚晚看着他，眼神很冷，"王叔叔，您说的这两家投资机构，我都查过了。"
她顿了顿，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
"华晟资本，法人代表姓陈，叫陈明。而陈明的妻子，姓苏，叫苏薇薇。"
话音落下。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天启投资，名义上是家独立的投资公司，但实际上，它的控股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而那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林晚晚一字一顿地说：
"是沈国华。"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王德发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林晚晚居然查得这么深。
这些信息，明明都被层层包装，隐藏得很好。
她怎么会知道？！
"王叔叔，"林晚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您是公司的老人了，跟了我爸二十年。我爸一直把您当兄弟，您就是这样回报他的信任的？"
王德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反驳，想辩解，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但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助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不认识。
至少，在座的林氏高层都不认识。
但林晚晚认识。
前世，就是这个男人，代表沈氏集团，在她父母出事后第一时间"慰问"，然后拿出了那份"林家主动请求并购"的协议书。
他是沈国华最信任的律师，李政。
"不好意思，打扰了。"李政的声音很温和，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我是沈氏集团法律事务部的负责人，李政。听说林氏今天在开董事会，特意来送一份文件。"
他走到会议桌旁，将一份文件推到王德发面前。
"王总，您昨天委托我们做的财务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按照这份评估，林氏云锦目前的市场估值，确实适合引入战略投资，我们沈氏集团非常愿意在此时提供支持。"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沉。
沈墨白的反击，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而且，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准。
他居然找到了这种方式——
先让王德发提出引入外部资本的建议，然后立刻派律师送"评估报告"，把整个过程包装成正常的商业行为。
这样一来，就算王德发暴露了，沈家也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最多，算是个"商业上的关心"。
"李律师，"林建国沉声开口，"这是我们林氏的内部会议，你们沈氏的人，好像不方便进来吧？"
"这是当然。"李政不卑不亢地笑笑，"不过王总是林氏的股东，他昨天委托我们对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评估，这份评估报告对他作出投资决策非常重要。我们只是完成客户的委托而已。"
说着，他转向王德发："王总，报告已经送到了。您可以仔细看看，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然后，他朝林建国微微颔首："林总，打扰了。"
说完，转身带着助理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却像一颗**，丢在了会议室里。
所有人都明白了——
王德发不是一个人在背叛。
他的背后，是沈家。
是那个在L市商界呼风唤雨的沈家。
而沈家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想要的，不是和林氏合作。
是想把林氏整个吞并。
"王叔叔，"林晚晚看着脸色煞白的王德发，声音更冷了，"您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王德发瘫坐在椅子上，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政这一来，看似是帮他送报告，实际上，是彻底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沈家勾结了。
而且沈家根本不打算掩护他。
他们只是把他当成了棋子。
用完就扔的棋子。
"我……我……"
"晚、晚晚，你误会了，"王德发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我不知道这些，真的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这两家公司实力强，想给公司争取好处……"
"是吗？"林晚晚扯了扯嘴角，笑容没什么温度，"那昨天晚上，您为什么在希尔顿的地下停车场，和沈墨白见面呢？"
轰——
仿佛一颗**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王德发。
而王德发，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有照片，"林晚晚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也有停车场监控的截屏。需要我放给大家看么？"
这是陆北辰昨天给她的资料之一。
本来她没想这么快拿出来。
但王德发既然先出手了，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王、王叔……"周总颤抖着开口，"你……你真的……"
"假的！都是假的！"王德发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指着林晚晚的鼻子吼道，"林晚晚，你为了**夺利，就这么诬陷我？！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看着我被火烧死，对吧？"林晚晚突然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
但王德发听懂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浑身都在发抖。
"你、你……"
"够了！"
林建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发颤，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王德发，"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二十年的交情，我给你留最后一点面子。"
"从今天起，你不再担任林氏云锦的任何职务。"
"辞职信，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
"滚！"
最后那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德发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建国："建、建国，你信她不信我？！我可是跟你一起打江山的兄弟！"
"兄弟？"林建国眼睛发红，"哪个兄弟，会帮着外人算计自己人？！"
王德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看到林建国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狠狠地瞪了林晚晚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会议室。
门被砰的一声甩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林建国的眼睛。
林建国深吸了几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各位，"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今天的事，让大家见笑了。"
"但我想说一句话——"
他环视在场的每个人，目光如刀：
"林氏云锦，姓林。"
"我林建国还活着一天，林家就不会倒。"
"谁要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王德发就是他的榜样。"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转身就走。
林晚晚拿起桌上的资料，跟了上去。
父女俩离开会议室。
留下满室沉默的董事和高层。
他们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个共识——
林家，要变天了。
而引发这一切变化的，是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只是花瓶的林家大小姐。
走廊上。
林建国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女儿。
他的眼睛很红，眼眶里甚至有些**。
"晚晚，"他声音发颤，"你王叔叔他，真的……"
"爸，"林晚晚扶住父亲的手臂，鼻尖也有些发酸，"有些人，一旦走了歪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谢谢你。"
"爸，您别这么说……"
"该说谢谢的，"林建国打断她，眼神复杂，"昨天到现在，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救林家。"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还在相信那些不该相信的人。"
林晚晚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但她忍住了。
"爸，"她低声说，"这只是开始。"
"沈家不会善罢甘休，苏家也不会。还有那个赵莉安——我的助理，也是沈墨白的人。"
林建国眼神一冷："赵莉安？"
"嗯，"林晚晚点头，"今天上午，我想先处理掉她。"
"需要我怎么帮你？"
"不用，"林晚晚摇头，"我自己可以。"
林建国看着女儿，突然发现，她好像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了。
"好，"他点头，"放手去做。有什么事，爸给你兜着。"
林晚晚笑了。
这是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谢谢爸。"
半小时后，林晚晚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或者说，是临时给她整理出来的一个小隔间。
她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
赵莉安端着咖啡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林小姐，您的咖啡。"
林晚晚看着她，没接。
赵莉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林小姐？"
"赵莉安，"林晚晚开口，语气很平静，"你在我身边工作多久了？"
赵莉安一愣，但还是回答："三年了，林小姐。今年刚好是第三年。"
"三年，"林晚晚重复，站起身，走到窗边，"时间不短了。"
"是啊，"赵莉安笑着接话，"这三年，多亏了林小姐的关照。"
"关照？"林晚晚转回身，看着她，"你确实很会办事。我所有的行程安排，你都知道。我所有的社交关系，你都了解。甚至——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什么时候会去哪里，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赵莉安心头一紧，但还是强装镇定："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然后，"林晚晚打断她，眼神冰冷，"你就把这些信息，全都卖给了沈墨白，对吧？"
话音落下。
赵莉安手里的咖啡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陶瓷碎片四溅。
"林、林小姐，您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林晚晚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到她面前。
"上个月25号，你在希尔顿酒店门口，拍了我从车里出来的照片，匿名发给了沈墨白。"
"上个月18号，你故意在办公室里透露我那天心情不好，喜欢去城东的酒吧喝酒。然后第二天，沈墨白就偶遇了喝醉的我。"
"还有这个月10号，你**了我抽屉里的一份财务报表的照片，发给了沈墨白的邮箱。"
一桩桩，一件件。
时间，地点，照片，甚至是聊天记录的截图。
全都清清楚楚地列在纸上。
赵莉安的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我、我没有……"
"要我报警吗？"林晚晚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商业间谍，泄露公司机密，再加上侵犯个人隐私，足够你在牢里待上几年了。"
赵莉安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林小姐，我、我是被逼的！沈总他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会让我全家在L市混不下去！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妆容都花了。
看起来很可怜。
但林晚晚的心，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前世，就是这个女人，在她最落魄的时候，站在沈墨白身边，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选择。
现在又来装可怜？
可笑。
"我给你两个选择，"林晚晚面无表情地说，"第一，现在收拾东西滚蛋，从今天起不准再踏进林氏云锦一步，也不准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起林家的事。"
"第二，我报警，然后让这件事在整个圈子传开。你可以试试，以后还有哪家公司敢要你。"
赵莉安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林小姐……"
"选。"
冰冷的一个字。
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莉安沉默了十几秒，最终，还是低声说：
"我、我走……"
"很好，"林晚晚转身，坐回椅子上，"记住，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手里的资料，随时可以送进**局。"
赵莉安咬了咬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清理门户。
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晚晚睁开眼，拿起来。
又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陆北辰。
内容很简单：
"处理完了？"
林晚晚看着那三个字，突然笑了。
这个男人，真是……
太细心了。
她回：
"嗯。王德发**职务，赵莉安辞退。"
几秒后，回复来了：
"下午三点，城西星云咖啡馆，老位置。有事要谈。"
林晚晚盯着这条短信，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和陆北辰之间，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不需要多言的默契。
他好像总能知道她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而她，也莫名其妙地，开始信任这个男人。
明明才认识不到24小时。
但那份信任感，却像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
林晚晚握紧手机。
回："好。"
下午三点。
星云咖啡馆。
她要去见那个，上一世为她复仇，这一世——
注定要和她纠缠不清的男人。
下午三点十五分，林晚晚推开星云咖啡馆的门。
这是一家很隐蔽的咖啡馆，藏在城西的老街区里，门面不大，装修是复古的工业风，墙上挂满了老电影的剧照和黑胶唱片。
她一眼就看到了陆北辰。
他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一块精致的腕表。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张冷峻的脸看起来柔和了几分，竟有种……温柔的感觉。
林晚晚脚步一顿。
前世，她从来没认真看过这个男人。
那时她的眼里只有沈墨白，只有盲目的爱情和幻想。
现在重生回来，再看陆北辰——
明明是一张足以让任何女人心动的脸，前世她却视而不见。
真是瞎了眼。
"林小姐，"陆北辰抬起头，看向她，"迟到了十五分钟。"
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晚晚走到他对面坐下："抱歉，路上堵车。"
"无妨。"陆北辰推给她一杯已经点好的咖啡，"美式，没加糖。应该符合你的口味。"
林晚晚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观察。"陆北辰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昨晚在酒店的套房里，我给你倒了白水，你没喝，反而自己泡了杯黑咖啡。全程没加糖。"
林晚晚："……"
这男人的观察力，未免太细致了点。
"看来陆总不止在生意上细心，连生活细节也不放过。"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果然，是她喜欢的味道。
"只对值得观察的人。"陆北辰淡淡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今天气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有点。"林晚晚不想多谈昨晚的心事，转移话题，"陆总约我出来，不是说有事要谈么？"
陆北辰放下咖啡杯，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个，给你。"
林晚晚接过来，翻开。
是一份……房产转让合同。
标的物：江景壹号，18层，1802号公寓。
面积：260平米。
转让方：陆氏集团。
受让方：林晚晚。
转让价格：1元。
"……陆总，这是？"林晚晚抬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给你的安全住所。"陆北辰看着她，语气平静，"王德发和赵莉安虽然处理了，但沈家不会善罢甘休。你住在林家别墅，目标太明显，不安全。"
"这个公寓是以我的名义买的，不在你名下，沈家查不到。你搬进去住，平时尽量减少和林家的联系，低调行事。"
林晚晚看着那份合同，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她被沈墨白和苏薇薇害得无家可归时，也是陆北辰给了她一个安身之所。
那时候她以为是怜悯。
现在看来，或许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在保护她了。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们才结盟不到24小时。"
陆北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全身。
林晚晚浑身一僵，心跳竟然漏了一拍。
"因为，"陆北辰收回手，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昨晚你离开酒店的时候，眼神很像一个人。"
"……谁？"
"四年前，我母亲去世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她看着我，眼神里也是这种——明明很害怕，却强撑着不肯认输的神情。"
陆北辰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像她那样的人，死在我面前。"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紧。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对她的好，不完全是出于结盟，而是掺杂着……对母亲的移情。
"我不需要同情，陆总。"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需要的是盟友。平等的盟友。"
"我知道。"陆北辰点头，"所以这不是同情，是投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你是唯一值得我投资的人。"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陆北辰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林晚晚移开视线，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心跳，还是有点快。
这个男人，说话总是这样——
明明很平淡的语气，却总能戳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公寓的钥匙，"陆北辰将一把钥匙推到她面前，"指纹锁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林晚晚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林晚晚，林家大小姐，1998年6月15日生。"陆北辰看着她，"这些基本信息，随便查查就能知道。"
"说得也是。"林晚晚接过钥匙，握在手心。
冰凉的金属，却让掌心有些发热。
"什么时候搬过去？"他问。
"今晚吧。"林晚晚说，"越快越好。"
陆北辰点点头："好。我晚上八点去林家别墅门口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
"林小姐，"陆北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们现在是盟友。安全第一。"
林晚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陆总了。"
"不麻烦。"
陆北辰站起身，拿起旁边的外套：
"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上八点，别墅门口，不见不散。"
他说完，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记得准时。我不喜欢等人。"
说完，推门离开。
林晚晚坐在那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这个傲娇的男人。
明明关心人，还要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
*
晚上八点十分，林家别墅外。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
林晚晚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从别墅里走出来。
陆北辰靠在车门边，看到她时，眉头微微一皱：
"迟到了十分钟。"
"行李太多了，收拾得慢了。"林晚晚将行李箱递给他，突然问了一句，"陆总，您真的这么讨厌等人？"
陆北辰接过行李箱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打开后备箱，将箱子放进去，关上门。
转过身，看向她。
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神深邃得看不清情绪。
"不是讨厌等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是讨厌等你。"
林晚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
到底是什么意思？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林晚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江城的夜色很美，霓虹灯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但她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风景上。
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那句话——
"不是讨厌等人。"
"是讨厌等你。"
这到底是……
车里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运转的轻微声响。
陆北辰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明明暗暗。
"陆总，"林晚晚终于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北辰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他转过头，看向她。
目光深邃，像是要看到她的心里去。
"字面意思。"他淡淡地说。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陆北辰重新看向前方，"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晚晚还想再问。
但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律师的电话。
她接起来："陈律师？"
"林小姐，出事了！"电话那头，陈律师的声音焦急万分，"林老先生……他刚才在家里晕倒了！现在已经送进医院了！"
轰——
林晚晚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哪个医院？"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我已经通知夫人了，你们快点过来！"
"我马上到！"
林晚晚挂断电话，脸色煞白。
"陆总，掉头！去医院！"
陆北辰眉头一皱："怎么了？"
"我爸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林晚晚声音都在颤抖，"求您了，快点！"
陆北辰没有再多问。
一个急转弯，车子掉头，朝着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
医院急诊科。
林晚晚冲进去的时候，母亲李秀兰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眶通红。
"妈！"林晚晚快步跑过去，"爸怎么样了？"
李秀兰看到她，眼泪又掉了下来："还在抢救……医生说……是急性心梗……"
林晚晚只觉得眼前一黑。
幸好陆北辰从后面扶住了她。
"没事吧？"他低声问。
"没事……"林晚晚稳住心神，看向母亲，"妈，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幸亏发现得及时，送来得及时，抢救成功的希望很大……"李秀兰哭着说，"可是……怎么会这样呢？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林晚晚握紧拳头。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王德发的事……
是不是因为知道了王德发的背叛，父亲受的打击太大？
她不敢再想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急救室门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亮得刺眼。
*
深夜十一点。
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谁是家属？"
"我是！"林晚晚和李秀兰同时站起来，"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家属请放心，手术很成功。"医生说，"病人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还需要在ICU观察24小时。这段时间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受任何刺激。"
林晚晚松了口气，眼眶瞬间红了。
"谢谢医生……谢谢您……"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点点头，"你们可以先去ICU门口等着，病人应该很快就能转过去。"
医生离开后，林晚晚再也忍不住，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陆北辰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张纸巾。
"谢谢……"林晚晚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哭出来会好受一点。"陆北辰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就在这时，林晚晚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短信。
发信人是……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这只是开始。林大小姐，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发信时间：五分钟前。
林晚晚握紧手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她抬起头，看向陆北辰。
"陆总，"她开口，声音里有种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们的契约，还作数吗？"
"作数。"
"那从现在开始，"林晚晚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让沈家，付出代价。"
陆北辰看着她眼中的火焰。
"好，"他说，"我帮你。"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
投下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个是为了复仇而重生。
一个是为了守护而存在。
他们的相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注定。
……
"不紧张。"林晚晚回答，声音很平静，"该紧张的是他们。"
林建国转头看着女儿，眼底有欣慰，也有心疼。
一夜之间，他那个娇生惯养、无忧无虑的女儿，好像彻底变了个人。
变得冷静，果断，眼神里有了某种他陌生的锋利。
也许是——
被逼的吧。
被背叛，被算计，被逼到绝路之后，人都会变。
电梯一路上行。
到了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区域。
林晚晚跟在父亲身后走出电梯，迎面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德发。
微胖，五十多岁，永远笑眯眯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慈眉善目。
前世，林晚晚很信任这个"王叔叔"。
因为从她有记忆开始，王德发就在林家工作了。二十年，从基层做起，一步步爬到副总位置。
父亲也一直把他当兄弟看，给予他极高的权限和信任。
可现在——
林晚晚看着他脸上那虚伪的笑容，胃里一阵翻涌。
就是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背地里却和沈墨白勾结，计划着怎么掏空林家，怎么把她推向火海。
"建国，晚晚，"王德发笑着迎上来，目光扫过林晚晚时，眼底快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昨天晚上的事我都听说了，真是太糟心了。沈家那小子，我看走眼了！真是看走眼了！"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义愤填膺。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真相，林晚晚可能真的会被骗过去。
"王叔。"她开口，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以后还请您多指教。"
"哎，说什么指教不指教的！"王德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晚晚你可是林家大小姐，将来林氏云锦的继承人，该是我请教你才对！"
虚伪。
林晚晚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我什么都不会，还得从基础学起。"
"谦虚了谦虚了！"王德发一边说，一边引着他们往会议室走，"今天上午有个临时董事会，我本来想通知建国的，但听说你要来公司，就想着正好可以带你认认人。"
临时董事会？
林晚晚心头警铃大作。
她下意识地看向父亲。
林建国显然也不知道这事，眉头微皱："临时董事会？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哦，是这样的，"王德发笑呵呵地解释，"昨天晚上接到几个董事的电话，都说很关心公司的情况，怕昨晚沈家的事影响公司的稳定。所以我就临时攒了这个局，想着趁早解释清楚，免得大家人心浮动。"
解释。
稳定人心。
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林晚晚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一场鸿门宴。
王德发想借着昨天晚上的事，在董事会上给她和父亲施压。
甚至，可能还有其他目的。
比如——
试探她？
或者，试探父亲的反应？
"王叔叔想得真周到。"林晚晚微微一笑，语气听起来很平和，"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稀稀拉拉坐着七八个人，都是林氏云锦的董事或高层。
看到林建国和林晚晚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目光各异。
有担忧，有审视，有疏离，还有——
幸灾乐祸。
林晚晚跟在父亲身后，在王德发旁边的空位坐下。
她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大部分她都认识。
前世，在林家**后，这些人里有一半倒向了沈家，有一半被清理出局，只有极少数选择了坚守。
而现在，她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些人里，有多少人，其实早就和王德发一样，被收买了呢？
"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会吧。"王德发清了清嗓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老好人式的笑容，"大家都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事。建**的事，本来不该在工作场合说，但既然有几位董事担心会影响公司运营，那我就简单说明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简单来说，就是晚晚和沈家公子的订婚取消了。具体原因，是沈家那边有些不恰当的行为，具体细节我就不多说了。总之，这是林家私事，不影响公司正常运营。"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安抚了董事，又没暴露太多细节。
但很快，就有一个人举手：
"王总，我倒觉得，不只是私事那么简单。"
开口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是公司的财务总监，也是董事之一。
前世，这个人倒戈得很快。
"哦？周总请说。"王德发笑眯眯地看向他。
"昨晚的事，现在全城都传遍了，"周总推了推眼镜，语气听起来很礼貌，但字字带刺，"林家和沈家的合作，大家都知道。现在两家撕破脸，合作肯定泡汤了。而沈家，可是咱们目前最大的客户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晚晚身上：
"林小姐，我不是责怪你，毕竟个人感情的事，外人不好插手。但作为公司的董事，我确实很担心公司的业绩。沈家那边，每年的订单量可是占了我们三成的营业额。"
来了。
林晚晚在心里冷笑。
她就知道，王德发不会让她好过。
今天这场董事会，表面上是为了稳定人心，实际上就是要给她和父亲制造压力。
让她明白，她昨晚的"冲动行为"，给公司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周总说得对啊，"另一个董事也开口附和，"现在不是谈个人感情的时候，公司的运营才是最重要的。沈家那边的单子，能挽回还是要尽量挽回。"
"对对对，生意场上的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林小姐，你还是太年轻了，做事太冲动了。"
议论声开始起来。
林建国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女儿悄悄按住了手。
林晚晚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她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各位董事，"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关于沈家的事，我有几件事想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晚晚环视一圈，缓缓开口：
"第一，沈家那边的订单，确实占了公司三成的营业额。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总脸上，"周总应该很清楚，沈家近半年的付款周期，已经从一开始的三个月，拖到了现在的六个月，甚至更久。截止到今天，沈家拖欠我们的货款，已经累积到了两亿三千万。"
周总脸色微变："林小姐，这是正常的商业结算周期……"
"正常吗？"林晚晚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据我所知，沈家给其他供应商的付款周期，都是三个月。唯独给我们林氏云锦，是六个月。周总，您觉得，这正常吗？"
"这……"
"第二，"林晚晚没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往下说，"沈家最近三个月，连续取消了三次大额订单的追加，理由都是市场不景气。但根据我收到的情报，沈家同一时期，却在向东南亚的两个代工厂下更大的订单。"
她看向在场的每个人，一字一句：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家已经开始找替代品了。说明我们的订单，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必须的了。"
"所以，就算没有昨晚的事，沈家也早就想和我们要切割了。"
这番话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董事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原以为，林家大小姐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冲动退婚，给公司带来麻烦。
没想到，她居然说得头头是道。
而且，每个点都切在要害上。
王德发的笑容有些僵硬："晚晚，这些情报，你是从哪儿……"
"王叔叔，商场上的事，总是有迹可循的。"林晚晚看向他，微微一笑，"我爸教过我，做生意不能只看表面，要看深一层。"
王德发的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说得对，说得对。不过晚晚，沈家的事咱们先放下，我今天提这个临时的董事会，主要还是想说说公司内部的事。"
来了。
重头戏。
林晚晚在心中冷笑，坐了回去。
"内部的事？"林建国皱眉，"什么内部的事？"
"唉，建国，你最近太忙了，可能没注意到，"王德发叹了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公司这几个月的业绩，确实在下滑。原材料成本在涨，人工在涨，但我们的产品价格，却不敢随便提。毕竟，云锦这种高端产品，市场的接受度本来就有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所以，我提个建议——咱们是不是该考虑，引入外部资本了？"
外部资本。
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建国心头。
也让林晚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前世，林家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沈墨白说服，引入了沈家的资本。
表面上说是帮林家渡过难关，实际上是为了逐步蚕食股权，最终掌控公司。
而现在，王德发又提了同样的建议。
只是这一次，他可能不只是想引入沈家——
"外部资本？"林建国声音发冷，"你想引入谁？"
"这个嘛，我有几个朋友，都是做投资的，对非遗产业很感兴趣，"王德发笑呵呵地说，"比如华晟资本，比如天启投资，都是业内很不错的机构。他们如果能入股，不仅能解决我们的资金问题，还能带来很多资源……"
"不用了。"
林晚晚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语气很平静，但态度很坚决。
所有人都看向她。
"晚晚，你可能不太懂……"王德发试图解释。
"我懂。"林晚晚看着他，眼神很冷，"王叔叔，您说的这两家投资机构，我都查过了。"
她顿了顿，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
"华晟资本，法人代表姓陈，叫陈明。而陈明的妻子，姓苏，叫苏薇薇。"
话音落下。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天启投资，名义上是家独立的投资公司，但实际上，它的控股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而那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林晚晚一字一顿地说：
"是沈国华。"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王德发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林晚晚居然查得这么深。
这些信息，明明都被层层包装，隐藏得很好。
她怎么会知道？！
"王叔叔，"林晚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您是公司的老人了，跟了我爸二十年。我爸一直把您当兄弟，您就是这样回报他的信任的？"
王德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反驳，想辩解，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但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助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不认识。
至少，在座的林氏高层都不认识。
但林晚晚认识。
前世，就是这个男人，代表沈氏集团，在她父母出事后第一时间"慰问"，然后拿出了那份"林家主动请求并购"的协议书。
他是沈国华最信任的律师，李政。
"不好意思，打扰了。"李政的声音很温和，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我是沈氏集团法律事务部的负责人，李政。听说林氏今天在开董事会，特意来送一份文件。"
他走到会议桌旁，将一份文件推到王德发面前。
"王总，您昨天委托我们做的财务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按照这份评估，林氏云锦目前的市场估值，确实适合引入战略投资，我们沈氏集团非常愿意在此时提供支持。"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沉。
沈墨白的反击，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而且，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准。
他居然找到了这种方式——
先让王德发提出引入外部资本的建议，然后立刻派律师送"评估报告"，把整个过程包装成正常的商业行为。
这样一来，就算王德发暴露了，沈家也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最多，算是个"商业上的关心"。
"李律师，"林建国沉声开口，"这是我们林氏的内部会议，你们沈氏的人，好像不方便进来吧？"
"这是当然。"李政不卑不亢地笑笑，"不过王总是林氏的股东，他昨天委托我们对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评估，这份评估报告对他作出投资决策非常重要。我们只是完成客户的委托而已。"
说着，他转向王德发："王总，报告已经送到了。您可以仔细看看，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然后，他朝林建国微微颔首："林总，打扰了。"
说完，转身带着助理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却像一颗**，丢在了会议室里。
所有人都明白了——
王德发不是一个人在背叛。
他的背后，是沈家。
是那个在L市商界呼风唤雨的沈家。
而沈家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想要的，不是和林氏合作。
是想把林氏整个吞并。
"王叔叔，"林晚晚看着脸色煞白的王德发，声音更冷了，"您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王德发瘫坐在椅子上，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政这一来，看似是帮他送报告，实际上，是彻底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沈家勾结了。
而且沈家根本不打算掩护他。
他们只是把他当成了棋子。
用完就扔的棋子。
"我……我……"
"晚、晚晚，你误会了，"王德发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我不知道这些，真的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这两家公司实力强，想给公司争取好处……"
"是吗？"林晚晚扯了扯嘴角，笑容没什么温度，"那昨天晚上，您为什么在希尔顿的地下停车场，和沈墨白见面呢？"
轰——
仿佛一颗**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王德发。
而王德发，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有照片，"林晚晚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也有停车场监控的截屏。需要我放给大家看么？"
这是陆北辰昨天给她的资料之一。
本来她没想这么快拿出来。
但王德发既然先出手了，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王、王叔……"周总颤抖着开口，"你……你真的……"
"假的！都是假的！"王德发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指着林晚晚的鼻子吼道，"林晚晚，你为了**夺利，就这么诬陷我？！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看着我被火烧死，对吧？"林晚晚突然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
但王德发听懂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浑身都在发抖。
"你、你……"
"够了！"
林建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发颤，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王德发，"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二十年的交情，我给你留最后一点面子。"
"从今天起，你不再担任林氏云锦的任何职务。"
"辞职信，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
"滚！"
最后那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德发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建国："建、建国，你信她不信我？！我可是跟你一起打江山的兄弟！"
"兄弟？"林建国眼睛发红，"哪个兄弟，会帮着外人算计自己人？！"
王德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看到林建国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狠狠地瞪了林晚晚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会议室。
门被砰的一声甩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林建国的眼睛。
林建国深吸了几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各位，"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今天的事，让大家见笑了。"
"但我想说一句话——"
他环视在场的每个人，目光如刀：
"林氏云锦，姓林。"
"我林建国还活着一天，林家就不会倒。"
"谁要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王德发就是他的榜样。"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转身就走。
林晚晚拿起桌上的资料，跟了上去。
父女俩离开会议室。
留下满室沉默的董事和高层。
他们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个共识——
林家，要变天了。
而引发这一切变化的，是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只是花瓶的林家大小姐。
走廊上。
林建国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女儿。
他的眼睛很红，眼眶里甚至有些**。
"晚晚，"他声音发颤，"你王叔叔他，真的……"
"爸，"林晚晚扶住父亲的手臂，鼻尖也有些发酸，"有些人，一旦走了歪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谢谢你。"
"爸，您别这么说……"
"该说谢谢的，"林建国打断她，眼神复杂，"昨天到现在，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救林家。"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还在相信那些不该相信的人。"
林晚晚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但她忍住了。
"爸，"她低声说，"这只是开始。"
"沈家不会善罢甘休，苏家也不会。还有那个赵莉安——我的助理，也是沈墨白的人。"
林建国眼神一冷："赵莉安？"
"嗯，"林晚晚点头，"今天上午，我想先处理掉她。"
"需要我怎么帮你？"
"不用，"林晚晚摇头，"我自己可以。"
林建国看着女儿，突然发现，她好像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了。
"好，"他点头，"放手去做。有什么事，爸给你兜着。"
林晚晚笑了。
这是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谢谢爸。"
半小时后，林晚晚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或者说，是临时给她整理出来的一个小隔间。
她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
赵莉安端着咖啡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林小姐，您的咖啡。"
林晚晚看着她，没接。
赵莉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林小姐？"
"赵莉安，"林晚晚开口，语气很平静，"你在我身边工作多久了？"
赵莉安一愣，但还是回答："三年了，林小姐。今年刚好是第三年。"
"三年，"林晚晚重复，站起身，走到窗边，"时间不短了。"
"是啊，"赵莉安笑着接话，"这三年，多亏了林小姐的关照。"
"关照？"林晚晚转回身，看着她，"你确实很会办事。我所有的行程安排，你都知道。我所有的社交关系，你都了解。甚至——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什么时候会去哪里，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赵莉安心头一紧，但还是强装镇定："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然后，"林晚晚打断她，眼神冰冷，"你就把这些信息，全都卖给了沈墨白，对吧？"
话音落下。
赵莉安手里的咖啡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陶瓷碎片四溅。
"林、林小姐，您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林晚晚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到她面前。
"上个月25号，你在希尔顿酒店门口，拍了我从车里出来的照片，匿名发给了沈墨白。"
"上个月18号，你故意在办公室里透露我那天心情不好，喜欢去城东的酒吧喝酒。然后第二天，沈墨白就偶遇了喝醉的我。"
"还有这个月10号，你**了我抽屉里的一份财务报表的照片，发给了沈墨白的邮箱。"
一桩桩，一件件。
时间，地点，照片，甚至是聊天记录的截图。
全都清清楚楚地列在纸上。
赵莉安的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我、我没有……"
"要我报警吗？"林晚晚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商业间谍，泄露公司机密，再加上侵犯个人隐私，足够你在牢里待上几年了。"
赵莉安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林小姐，我、我是被逼的！沈总他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会让我全家在L市混不下去！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妆容都花了。
看起来很可怜。
但林晚晚的心，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前世，就是这个女人，在她最落魄的时候，站在沈墨白身边，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选择。
现在又来装可怜？
可笑。
"我给你两个选择，"林晚晚面无表情地说，"第一，现在收拾东西滚蛋，从今天起不准再踏进林氏云锦一步，也不准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起林家的事。"
"第二，我报警，然后让这件事在整个圈子传开。你可以试试，以后还有哪家公司敢要你。"
赵莉安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林小姐……"
"选。"
冰冷的一个字。
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莉安沉默了十几秒，最终，还是低声说：
"我、我走……"
"很好，"林晚晚转身，坐回椅子上，"记住，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手里的资料，随时可以送进**局。"
赵莉安咬了咬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清理门户。
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晚晚睁开眼，拿起来。
又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陆北辰。
内容很简单：
"处理完了？"
林晚晚看着那三个字，突然笑了。
这个男人，真是……
太细心了。
她回：
"嗯。王德发**职务，赵莉安辞退。"
几秒后，回复来了：
"下午三点，城西星云咖啡馆，老位置。有事要谈。"
林晚晚盯着这条短信，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和陆北辰之间，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不需要多言的默契。
他好像总能知道她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而她，也莫名其妙地，开始信任这个男人。
明明才认识不到24小时。
但那份信任感，却像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
林晚晚握紧手机。
回："好。"
下午三点。
星云咖啡馆。
她要去见那个，上一世为她复仇，这一世——
注定要和她纠缠不清的男人。
下午三点十五分，林晚晚推开星云咖啡馆的门。
这是一家很隐蔽的咖啡馆，藏在城西的老街区里，门面不大，装修是复古的工业风，墙上挂满了老电影的剧照和黑胶唱片。
她一眼就看到了陆北辰。
他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一块精致的腕表。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张冷峻的脸看起来柔和了几分，竟有种……温柔的感觉。
林晚晚脚步一顿。
前世，她从来没认真看过这个男人。
那时她的眼里只有沈墨白，只有盲目的爱情和幻想。
现在重生回来，再看陆北辰——
明明是一张足以让任何女人心动的脸，前世她却视而不见。
真是瞎了眼。
"林小姐，"陆北辰抬起头，看向她，"迟到了十五分钟。"
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晚晚走到他对面坐下："抱歉，路上堵车。"
"无妨。"陆北辰推给她一杯已经点好的咖啡，"美式，没加糖。应该符合你的口味。"
林晚晚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观察。"陆北辰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昨晚在酒店的套房里，我给你倒了白水，你没喝，反而自己泡了杯黑咖啡。全程没加糖。"
林晚晚："……"
这男人的观察力，未免太细致了点。
"看来陆总不止在生意上细心，连生活细节也不放过。"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果然，是她喜欢的味道。
"只对值得观察的人。"陆北辰淡淡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今天气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有点。"林晚晚不想多谈昨晚的心事，转移话题，"陆总约我出来，不是说有事要谈么？"
陆北辰放下咖啡杯，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个，给你。"
林晚晚接过来，翻开。
是一份……房产转让合同。
标的物：江景壹号，18层，1802号公寓。
面积：260平米。
转让方：陆氏集团。
受让方：林晚晚。
转让价格：1元。
"……陆总，这是？"林晚晚抬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给你的安全住所。"陆北辰看着她，语气平静，"王德发和赵莉安虽然处理了，但沈家不会善罢甘休。你住在林家别墅，目标太明显，不安全。"
"这个公寓是以我的名义买的，不在你名下，沈家查不到。你搬进去住，平时尽量减少和林家的联系，低调行事。"
林晚晚看着那份合同，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她被沈墨白和苏薇薇害得无家可归时，也是陆北辰给了她一个安身之所。
那时候她以为是怜悯。
现在看来，或许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在保护她了。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们才结盟不到24小时。"
陆北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全身。
林晚晚浑身一僵，心跳竟然漏了一拍。
"因为，"陆北辰收回手，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昨晚你离开酒店的时候，眼神很像一个人。"
"……谁？"
"四年前，我母亲去世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她看着我，眼神里也是这种——明明很害怕，却强撑着不肯认输的神情。"
陆北辰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像她那样的人，死在我面前。"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紧。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对她的好，不完全是出于结盟，而是掺杂着……对母亲的移情。
"我不需要同情，陆总。"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需要的是盟友。平等的盟友。"
"我知道。"陆北辰点头，"所以这不是同情，是投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你是唯一值得我投资的人。"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陆北辰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林晚晚移开视线，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心跳，还是有点快。
这个男人，说话总是这样——
明明很平淡的语气，却总能戳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公寓的钥匙，"陆北辰将一把钥匙推到她面前，"指纹锁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林晚晚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林晚晚，林家大小姐，1998年6月15日生。"陆北辰看着她，"这些基本信息，随便查查就能知道。"
"说得也是。"林晚晚接过钥匙，握在手心。
冰凉的金属，却让掌心有些发热。
"什么时候搬过去？"他问。
"今晚吧。"林晚晚说，"越快越好。"
陆北辰点点头："好。我晚上八点去林家别墅门口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
"林小姐，"陆北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们现在是盟友。安全第一。"
林晚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陆总了。"
"不麻烦。"
陆北辰站起身，拿起旁边的外套：
"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上八点，别墅门口，不见不散。"
他说完，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记得准时。我不喜欢等人。"
说完，推门离开。
林晚晚坐在那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这个傲娇的男人。
明明关心人，还要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
*
晚上八点十分，林家别墅外。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
林晚晚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从别墅里走出来。
陆北辰靠在车门边，看到她时，眉头微微一皱：
"迟到了十分钟。"
"行李太多了，收拾得慢了。"林晚晚将行李箱递给他，突然问了一句，"陆总，您真的这么讨厌等人？"
陆北辰接过行李箱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打开后备箱，将箱子放进去，关上门。
转过身，看向她。
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神深邃得看不清情绪。
"不是讨厌等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是讨厌等你。"
林晚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
到底是什么意思？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林晚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江城的夜色很美，霓虹灯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但她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风景上。
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那句话——
"不是讨厌等人。"
"是讨厌等你。"
这到底是……
车里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运转的轻微声响。
陆北辰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明明暗暗。
"陆总，"林晚晚终于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北辰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他转过头，看向她。
目光深邃，像是要看到她的心里去。
"字面意思。"他淡淡地说。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陆北辰重新看向前方，"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晚晚还想再问。
但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律师的电话。
她接起来："陈律师？"
"林小姐，出事了！"电话那头，陈律师的声音焦急万分，"林老先生……他刚才在家里晕倒了！现在已经送进医院了！"
轰——
林晚晚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哪个医院？"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我已经通知夫人了，你们快点过来！"
"我马上到！"
林晚晚挂断电话，脸色煞白。
"陆总，掉头！去医院！"
陆北辰眉头一皱："怎么了？"
"我爸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林晚晚声音都在颤抖，"求您了，快点！"
陆北辰没有再多问。
一个急转弯，车子掉头，朝着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
医院急诊科。
林晚晚冲进去的时候，母亲李秀兰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眶通红。
"妈！"林晚晚快步跑过去，"爸怎么样了？"
李秀兰看到她，眼泪又掉了下来："还在抢救……医生说……是急性心梗……"
林晚晚只觉得眼前一黑。
幸好陆北辰从后面扶住了她。
"没事吧？"他低声问。
"没事……"林晚晚稳住心神，看向母亲，"妈，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幸亏发现得及时，送来得及时，抢救成功的希望很大……"李秀兰哭着说，"可是……怎么会这样呢？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林晚晚握紧拳头。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王德发的事……
是不是因为知道了王德发的背叛，父亲受的打击太大？
她不敢再想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急救室门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亮得刺眼。
*
深夜十一点。
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谁是家属？"
"我是！"林晚晚和李秀兰同时站起来，"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家属请放心，手术很成功。"医生说，"病人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还需要在ICU观察24小时。这段时间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受任何刺激。"
林晚晚松了口气，眼眶瞬间红了。
"谢谢医生……谢谢您……"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点点头，"你们可以先去ICU门口等着，病人应该很快就能转过去。"
医生离开后，林晚晚再也忍不住，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陆北辰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张纸巾。
"谢谢……"林晚晚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哭出来会好受一点。"陆北辰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就在这时，林晚晚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短信。
发信人是……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这只是开始。林大小姐，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发信时间：五分钟前。
林晚晚握紧手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她抬起头，看向陆北辰。
"陆总，"她开口，声音里有种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们的契约，还作数吗？"
"作数。"
"那从现在开始，"林晚晚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让沈家，付出代价。"
陆北辰看着她眼中的火焰。
"好，"他说，"我帮你。"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
投下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个是为了复仇而重生。
一个是为了守护而存在。
他们的相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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