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快门------------------------------------------，摄影师。：把喜欢的人都存进文件夹，按日期命名，从不打开。，一百多张照片。全是侧脸、背影、局部。唯一一张正脸被她退回来了，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拍得很好。但你还是没对上焦。”。她吃面挑葱花，拍照永远过曝，问我“光圈是哪个”。我把她的文件夹从“面馆女”改成“刘屿”，又改成“小海”。，然后走了。：“你对上焦了。但我已经不在取景器里了。”。从九月十七号，炉城后门那家面馆开始。---，是一个陌生人。不是街上偶遇那种拍法，是跟她同在一个部门、每周见三次、知道她叫什么，但依然算陌生人的那种拍法。，外号小海。，学校后门的面馆。炉城九月的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不是滨城那种透亮的，是灰蒙蒙的，像透过一层毛玻璃。她坐在靠里的位置，我端着碗找位置，她的桌子空着半边。——先把葱花挑出来，又放了辣椒，只放一点点，用筷子尖蘸一下，在碗边磕了磕。拌三下。然后吃第一口。，是存档的开始。。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手腕上有一根黑色皮筋。。牛肉面，不放辣。
吃完她站起来走了。门帘晃了一下，灰扑扑的光涌进来又被挡回去。我继续吃，吃完出门，在街角又看到她。她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炉城的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起来，发丝边缘被午后的阳光镀成一层薄金。她伸手去拨，没拨开，索性不管了。然后她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
我举起相机。取景器里，她的侧脸，头发被风切成几道不规则的线。炉城灰蒙蒙的天在背后，那层金色是画面里唯一暖的东西。对焦框在她眼睛上变绿。我按下快门。快门声很轻，她没听到。
晚上回到141，我把照片导进电脑。新建文件夹。命名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打了三个字：“面馆女。”然后关掉了。
手机亮了。漪漪。
两个字浮在锁屏上，和过去半年每一次一样。我盯着看了很久，没点开。屏幕暗下去，又被我按亮。消息弹出来了。
“我在炉城。”
林漪。白月光。我拍了三年、存了一百多张照片、焦点从来不在她眼睛里的那个人。
她说她在炉城。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桌面上，“面馆女”在左边，“林漪”在右边。并排。九月和六月，隔着一整个夏天。
光标在两个文件夹之间闪。炉城十月的风从窗缝钻进来。楠神的呼噜声从下铺传上来，沉沉的，像远处锅炉房的嗡鸣。方儿的键盘声一直响，匀速的，偶尔停一下。舟哥戴着耳机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手机又亮了。**在宣传部群里发的：“明天活动布场，所有人必须到。@全体成员”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掉电脑。没有回林漪。
炉城十月的傍晚是灰扑扑的黄，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我桌面的灰尘上。
光标停在“面馆女”文件夹上。我点开。第一张照片，九月十七号，街角，头发被风吹起来，在笑。我看了很久。
楠神的床板发出一声**。他翻了个身，床帘动了一下，探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头发乱得像被炉城的风刮过。
“饿饭。”
我合上电脑。“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没看。炉城十月的风从走廊灌进来，楠神走在前面，二百四十斤的背影把光挡去一半。我跟着他。口袋里的手机沉沉的，像刚被按亮的屏幕，又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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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布场，我会再见到面馆里那个挑葱花的女孩。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手腕上那根黑色皮筋，会在接下来的四个月里变成红色，又变回黑色。也不知道她会拍我十五张照片，每一张都是我让她等的证据。
更不知道林漪在炉城只待三天。第一天我没回，第二天我没去，第三天——我会站在她面前，身上沾着老城区的灰。她会看着我，说：“你身上有灰。你跟她拍了照，然后来见我。”
那是后话了。
现在，我只是一个把喜欢的人存进文件夹、从不打开的摄影师。
我叫贾北越。
九月十七号，我拍了一个陌生人。她吃面挑葱花，手腕上有根黑色皮筋。我给她建了个文件夹，叫“面馆女”。
后来她叫刘屿。再后来叫小海。再后来，她替我读完了所有存档，然后走了。
再后来，我学会了打开文件夹。
那是这个故事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