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洋一别半生秋

我死死盯着白露的肚子，只觉得一阵天转地旋的恶心。

“我要带妮妮回家。”

说完，我转身就往洋楼里冲。

沈思远拦在门口。

“你带妮妮走干什么？露露的论文马上就要完成了，你知道这对她有多重要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

“沈思远，你跪在我面前发过誓，说妮妮不会再出事！”

沈思远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

“我不是说了吗？妮妮没事，露露还怀着孩子，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

白露突然走上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我耳边说：

“姐姐，我就告诉你吧，大毛和二毛也是教授送来给我做实验的，只不过他以为他们出事是意外罢了。”

“你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不就是多生了几个孩子吗，凭什么让教授对你死心塌地？”

“现在我怀孕了，你那几个孩子，只配当我的实验品！”

我怒火瞬间被点燃，一把抓住她的衣领。

“我的三个孩子全都被你糟蹋了！白露，你是人吗？”

一道大力猛地将我扯开，我后背撞上桌角，疼得脸都白了。

沈思远的脸色冷得像冰。

“林慕珍，你发什么疯？这里不是农村，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眼泪瞬间涌出来。

脑海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沈思远的样子。

当时**娘被洪水冲走，成了孤儿，是我爹娘看他可怜，才把他接到家里。

最困难的时候，我们一家哪怕生啃树皮，也没少过他一碗粥喝。

后来他被选中留洋，我直接烧了北平的录取通知书，和爹娘一起锄地卖稻谷，凑钱送他出国。

他当场跪了下来，泪光闪烁。

“爹，娘，我一定好好对慕珍，爱她一辈子。”

我以为他是为了这个家，才不得不将我抛在农村。

可如今，我的三个孩子，一个瘸，一个聋瞎，一个傻。

他却护着罪魁祸首，指责我不懂事。

我猛地擦了一把眼泪，往屋里走去。

“妮妮是我的女儿，我要带她走，谁也别想拦着我。”

沈思远冷笑一声，说了一句让我从头顶凉到脚的话。

“慕珍，妮妮入境用的是露露孩子的身份，你带不走她。”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白露靠在沈思远的怀里，泪眼朦胧。

“教授，我明**姐信不过我，她要是怕我对孩子不好，就让她留下来住几天吧。”

沈思远被她的懂事感动，看我时眼神又冷了几分。

“正好，露露怀孕需要人伺候，你这几天负责照顾露露的起居，就当对你不懂事的惩罚。”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结婚十年的丈夫，居然要我伺候一个害了我三个孩子的凶手？

可没等我**，他就搂着白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个佣人把我带到地下室，嫌弃地扔给我一件工服。

“换上，一身穷酸样还好意思学别人上门做三。”

我来不及反驳她，直接冲去角落的小床。

妮妮躺在上面，表情痛苦。

她的脚底都磨破出血，额头发起了高烧。

我跑上跑下地打水帮她擦身子降温，还给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她终于变得干净可爱，躺在我怀里，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我抱紧她，眼泪唰地落下。

“妮妮别怕，娘在这里保护你。”

忙活了一整夜，我累得昏睡过去。

醒来时，妮妮趴在床边看着我，声音含混不清：

“娘……娘。”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一把抱住她。

“妮妮，你认得娘了？你叫娘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伸出小手，指了指旁边的水盆。

我这才注意到床边的矮凳上放着一个搪瓷盆，里面盛着水，旁边搭着一条毛巾。

我一愣。

“妮妮，这是你给娘端来的水？让娘洗脸？”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摸了摸她的头，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热。

妮妮还认得我，说明她的脑子没彻底坏掉。

只要带她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伸手去拿毛巾，一阵剧痛猛地指尖蹿上来！

我惨叫一声，皮肉被腐蚀的气味冲进鼻腔。

那不是水。

是硫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