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得了神经母细胞瘤后，全家为我付出了一切。
舞蹈老师的妈妈白天在直播间跳舞博眼球。
晚上带货到凌晨，熬坏了眼睛。
急需角膜做手术也不肯给自己花一分钱。
爸爸在建筑工地上了一天的班，再去跑滴滴。
就连年迈的爷爷奶奶都在脏臭的垃圾桶里捡着瓶子。
他们失去了自己的生活，像个傀儡一样绕着我打转。
我在一次化疗后，和妈妈在医院走散了。
凭着记忆找到天黑，才哭着跑回家。
我的脚又酸又疼，想扑进妈**怀里撒娇。
透过门缝，看见妈妈正在沙发上哭泣，爸爸在旁边抱着她。
“我不该撒手的，她那么小，一个人在外面可怎么办！”
“报警那么久了，还是没找到，要是找不到了......”
爸爸沉默好久，最后闷出一句。
“你说，如果真的找不到了，我们的日子会好过些吗？”
爷爷奶奶叹了口气。
“要我说，别治了。你们趁着年轻再生一个。”
“这孩子，真的耽误你们太多了。”
我收了眼泪，沉默着把自己锁进小房间。
在药盒堆里，找到了那把藏起来的刀。
1.
我拿着那把刀比划了两下。
爸爸从来不让我碰这些东西。
他说小朋友碰了它，会住进消毒水味的大白房子里。
我讨厌大白房子。
有个穿白衣服戴眼镜的叔叔在大白房子说我活不过三岁。
我不知道什么叫活不过。
可我看到爸爸妈妈像兔子一样红红的眼睛。
我被白衣服姐姐用尖尖的东西扎的时候，眼睛也红红的。
我不想他们眼睛红红的。
事实证明，大人也是会说谎的。
因为我现在已经六岁了！
我始终觉得我很幸运。
其他跟我一样住在大白房子里的小朋友的妈妈们肚子都大大的。
我知道那是怀孕了，要有新的小朋友了。
我的爸爸妈妈不一样，他们说这辈子都会只有我这一个小朋友。
起初我也很开心。
但渐渐地，我经常听到爷爷奶奶对爸爸妈妈说“怀孕再生一个”这样的话。
我有点点难过，但只有一点点。
刀尖没入了我的胸口。
我以为和睡觉一样，一下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我能感受到胸口传来刺痛。
比白衣姐姐扎我还疼。
我忍不住发出哀嚎。
刚刚看到我就红了眼睛的妈妈却摔了东西。
“你还有脸发脾气？全家为了找你耽误了多少正事你知道吗！回家一句话不说就锁门，现在又和我唱哪出！”
我咬着嘴唇，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不能惹妈妈生气，上次她就住进了白房子里。
回家的时候，脸比我的画纸还要白。
有红色的、温暖的东西从我胸口流出来。
很暖和，像爸爸之前答应给我买的红色羽绒服。
我盖着被子，缩在床上。
眼皮越来越重，刺痛也一点点消失，闭上了眼睛睡过去。
几乎是睡着的瞬间，我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