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南锣鼓巷一带还留着战火啃噬过的痕迹。，碎瓦堆在巷角，空气里总浮着石灰和旧木头的味道。，鞋底总会沾上一层细灰。 ，是三进三出的格局。。，中院是轧钢厂的易师傅，手艺顶好。，除了李未果自己，还有刘师傅一家、许家两口子，以及一位耳朵不灵光的老**。，李未果心里清楚，就是后来人们嘴里常提的那个“院子”。，离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还有些年头。，他推开后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昏暗的光线从高窗斜切进来，照出浮动的尘粒。，听见隔壁传来炒菜的刺啦声，混着刘师傅训斥孩子的嗓门。，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慢慢喝着。，却几乎不和谁深交。
全院开会不得不去，他就坐在角落，听完便走。
厂里医务室的工作是父母留下的，每月三十七块钱，够他一个人过。
别人眼里，他大概是个闷葫芦，或者是个孤僻的怪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沾惹是非——这院里的是非，往后只会多，不会少。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去。
李未果划亮火柴，点亮桌上的煤油灯。
一圈昏黄的光晕撑开黑暗，将他独自圈在 ** 。
远处隐约传来无线电广播的声响，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他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薄本子，就着灯光，开始写每日的记录。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动静。
两间屋子只住着他一个人。
在这座院子里，能过上这种日子的没几个。
另一个让人眼红的，是易中海。
家里没孩子，老两口每月领九十九块钱。
那时候，贾东旭还没相中秦淮茹，许大茂也没娶娄晓娥。
于莉和于海棠都还是黄毛丫头。
许大茂的爹妈和妹妹都挤在院里，傻柱那个名义上的爹也还没跟着白寡妇跑掉。
李未果清楚往后会怎样。
这些人，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自己占着两间房，端着铁饭碗，日子本来可以很安稳。
可偏偏有人不肯让他安宁。
就在前些天，王媒婆给他牵了线。
女方是城里人，模样不算顶漂亮，但身段细挑，眉眼干净。
见了一面，对方就相中了他。
李未果也觉得那姑娘不错。
正盘算着过几天去提亲，事情却黄了。
是谁搅的局？
贾张氏冲在最前头——她儿子贾东旭还没着落呢，眼看李未果找了个会过日子的，眼睛都红了。
聋老**差点把门锁撬了，一心想把那姑娘塞给傻柱。
易中海整天琢磨着让李未果给他养老，故意散播谣言，说李未果在医务室跟别的女人拉扯不清。
一个人说，姑娘或许不信；两个人说，她将信将疑；可全院人都这么说，她就真信了。
姑娘走之前，把那些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李未果。
亲事没成，李未果自己心里憋闷，院里那群人却个个拍手称快。
他们还整天嚼舌根，说李未果作风不检点，人家姑娘及时醒悟，甩了他也是活该。
这下，李未果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他不去招惹别人，别人却不肯放过他。
“既然你们先动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眼神冷了下来。
婚事吹了不算什么，他才二十，往后未必遇不到更好的。
但院里这些人，非得给他们点教训不可。
院门前的脚步停了停。
李未果眼角瞥见巷口转出两个人影——是王媒婆，旁边跟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垂着头，耳根泛着薄红，手指绞着衣角。
“淮茹啊，贾家条件真是没得挑。”
王媒婆嗓门亮，半条巷子都能听见，“缝纫机说买就买，彩礼这个数。”
她伸出两根手指叠在一起，“十块！更难得的是他家里还有位婆婆，将来生了娃，有人帮着带。
你琢磨琢磨，这好事上哪儿寻去？”
女人没应声，只把脸埋得更低了些。
可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分明透出七八分愿意了。
王媒婆瞧在眼里，话头更热络：“再说贾东旭本人，轧钢厂里正经的二级钳工！每月工资——”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二十七块五！”
女人倏地抬了眼。
眸子里的光闪了闪，又迅速垂下去。
二十七块五……她想起自家土坯房里挤着的七八口人，一年到头从地里刨食，统共也攒不下几个钱。
这个数目，简直像做梦。
李未果站在几步外，目光掠过那女人的侧脸。
是秦淮茹。
他认出来了。
这时候的她，脸颊还饱满着，脖颈线条柔韧得像新抽的柳枝，整个人裹在粗布衣裳里，却透出一股水灵灵的劲儿。
后世那些荧幕上的明星，未必及得上此刻她低眉时的那点羞怯。
他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在脑子里晃了晃。
行啊，你想搅我的局，那咱们就看看，谁先疼。
眼看两人就要走到院门口，李未果**一步，恰好挡在路当中。
“王婶，”
他抱着胳膊，视线却落在旁边那女子身上，“这位是？”
王媒婆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哎哟，是未果啊。”
她扯了扯身旁女人的袖子，“这不，前几日给你说的亲没成，贾家嫂子就紧着托我，给她家东旭也寻一个合适的。”
果然。
李未果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目光扫过秦淮茹微微发颤的睫毛，忽然开口：“二十七块五？二级钳工？”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贾东旭上个月考核，是不是没过？”
王媒婆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未果鼻腔里溢出短促的冷音，嘴角扯出个弧度。”王婶，您这张嘴可真能说。
方才把贾家夸得天花乱坠，那姑娘要是信了，一脚踩进去，怕是难有舒坦日子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低着头的年轻女子。”贾东旭为人如何，我不多议论。
可***在院里是出了名的厉害，眼里心里只装得下自家儿子。
谁进了那家门，往后怕是少不了受些委屈。”
“您这样牵线，不太合适吧。”
王媒人先前收过李未果五块说媒钱，亲事虽没成，钱却稳稳揣在兜里没退。
因此，即便此刻听着这带刺的话，她也不敢真动气，只从喉咙里叹出一声。
“未果啊，你和英子那档子事，我也听了一耳朵。
贾家那老婆子，确实不是好相与的。”
她搓了搓手，话锋一转，“可东旭那孩子，论起条件来，在这片也算拿得出手了。
再说……”
她拽了拽身旁姑**衣袖，“这淮茹是从乡下来的，眼界不挑，是吧淮茹？”
她全然没留意到，自打碰面起，那叫秦淮茹的姑娘目光便时不时悄悄飘向李未果。
眼前这青年眉骨突出，眼廓深邃，正是这年头最受认可的俊朗模样——浓眉大眼，精神得很。
“嗯？”
秦淮茹像是忽然被惊醒，脸颊倏地漫上红晕，眼神里带着点茫然，“您……方才说什么？”
“她说你是乡下姑娘，只求能留在城里，哪怕对方是头牲口也乐意嫁。”
李未果抢在王媒人前头开了口，语速快而清晰。
意思大抵相同，可从他嘴里出来，换了种说法，听着便格外刺耳。
秦淮茹的脸色立刻有些发白。
这话像根细针，扎得人不舒服。
她在村里也是被人夸着长大的，如今竟被比作情愿配给牲口，简直是当面折辱。
“哎哟，未果，瞧你这话说的……”
王媒人吃了好处，底气不足，生怕李未果提起那五块钱的事，不敢硬顶，只好干笑着打圆场，“过些天，婶子一定再给你寻摸个更好的，保准比英子还强。
你先让让，我带姑娘去贾家瞧瞧。”
这一趟，吝啬的贾家婆子许了她两块钱。
虽比不上李未果给的多，可也是笔进项，万万不能搅黄了。
“哼。”
李未果非但没让，声音反而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怒意，“王婶，您这事做得不地道。
收了我的钱，事没办成，转头又去糊弄东旭兄弟，我看不过眼。”
王媒婆的手指紧紧按在衣兜位置，仿佛里头装着的是**子。
李未果站在三步开外，目光扫过对方攥得发白的指节，嘴角动了动，却没出声。
他早摸透了这老婆子的脾性——钱袋子比脸面要紧得多。
果然，那声“五块钱”
像根针，扎得王媒婆肩膀一缩。
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扯着旁边姑**袖口往墙角挪。
两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偶尔漏出几个气音。
李未果也不急，背过身去打量巷口晃过的树影。
他个子高，肩宽腿长，站那儿像截青松木。
比起传闻里那个矮墩墩的贾家小子，自己这模样确实占便宜。
约莫半盏茶工夫，那两人折返回来。
王媒婆脸上堆起褶子，话却说得郑重：“刚才应下的事，可不能转头就忘。”
她顿了顿，斜眼瞥身旁的姑娘，“算我欠你的。
今儿就让淮茹跟你见一面。
要是人家没瞧上，那五块钱的账可就两清了。”
接着她转向姑娘，嗓门亮了些：“这是李未果，独个儿住四合院，占着两间朝南的屋。
厂里开工资，每月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关键是没拖累，一人挣钱一人花。”
被称作淮茹的姑娘眼皮抬了抬。
三十多块——这数目让她耳根有些发热。
再偷眼打量面前的男人：身板挺直，眉眼周正，年纪瞧着和自己不相上下。
这样的条件，确实难得。
她想起母亲提过的贾家儿子，据说个头只到自己耳际，站一块儿怕是像田埂边 ** 子树挨着新栽的杉苗。
这么一掂量，心里那点犹豫便散了。
她垂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颊边透出淡淡的红。
李未果捕捉到那抹神色，顺势接了话茬：“光站着说话嗓子干。
要不，上我那儿坐坐？屋子空荡荡的，缺个会归置的人。”
“我……我收拾东西还算利索。”
姑娘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往前挪了半步。
王媒婆见状，咧嘴笑了：“成，你俩慢慢聊。
我在这儿候着。”
她巴不得不跟去——万一撞见贾家那个泼辣的，讨起媒钱来可不好脱身。
反正秦淮茹和贾东旭还没照过面，往后随便搪塞个理由便是。
今日爽约，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李未果的眉梢动了动，目光落在身旁的人脸上。”这就走？”
秦淮茹低下头，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红，喉咙里轻轻挤出一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