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丹帝

大旱瘟疫------------------------------------------，狠狠砸在闵家村的头顶。，这片土地没落下过一滴雨。，踩在干裂的田埂上，脚下的黄土硬得像铁块，每一步都能听见土块碎裂的咔嚓声。，那条养育了闵家村数百年的青沙河，早已枯成了一条深沟，河底的淤泥晒成了板结的土块，裂开的口子能塞进去半个拳头。，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皮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松垮垮地耷拉在骨头上。，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窝头，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递到老黄牛嘴边。，却只是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又把头扭向了一边。“吃点吧，老黄。” 闵杰的声音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沙哑，他今年刚满十四岁，身形比同龄的孩子要单薄些，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唯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今天找了一上午，就找到半捧带点潮气的草根，你不吃，怕是撑不过明天了。”，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是村里赵伯家的。赵伯是闵家村的村长，也是这世上待他最亲的人。，三岁那年，爹娘为了找一口吃的，闯进了后山的迷雾谷，再也没回来。，是赵伯带着他，吃着村里的百家饭长大的。
从六岁起，他就帮着赵伯放这头老黄牛，一晃就是八年。
老黄牛陪着他走过了村里的每一寸土地，也陪着他熬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荒年。
只是今年这场大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凶得像是要把整个闵家村，连人带土，都烤成灰烬。
日头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麻。
闵杰牵着老黄牛，往村子的方向走，村口的老槐树，往年这个时候，枝繁叶茂得能遮住半个村子，是村民们乘凉歇脚的地方。
可如今，老槐树的叶子全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徒劳地抓着那片万里无云的天。
树干上，被村民们刻满了求雨的符咒，树皮都被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惨白的木质，早已没了半点生机。
村口的空地上，围坐着十几个村民，一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得渗着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看到闵杰牵着牛回来，只有坐在最边上的王婶，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小杰，回来了？找到水了吗？”
闵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后山的泉眼也干了，就石缝里渗出来点潮气，挖了点草根回来。”
人群里发出几声绝望的叹息，有人低声啜泣起来，哭声又干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完了，这下全完了……” 一个老汉捶着自己的腿，老泪纵横。
“八个月了，一滴雨都不下，河里干了，泉眼枯了，再这么下去，我们全村人，都得渴死**在这！”
“前几天我就说，让大家往南走，逃荒去！你们非不肯，守着这破村子，能有什么活路？”
“往南走？你知道南边有多远？路上连口水都找不到，没走到地方，就先死在路上了！再说了，这兵荒马乱的，外面就好过？”
争吵声渐渐起来了，带着绝望的戾气，越吵越凶。
闵杰没有凑过去，只是牵着老黄牛，往村子最里面走。
他住的地方，是村尾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土屋，紧挨着赵伯家的院子。
刚走到赵伯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闵杰心里一紧，连忙把老黄牛拴在门口的木桩上，快步推门走了进去。
土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
赵伯躺在铺着干草的土炕上，脸色蜡黄，嘴唇乌青，颧骨高高凸起，原本硬朗的身子，短短半个月，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咳得浑身发抖，用帕子捂着嘴，拿开的时候，雪白的帕子上，沾着刺目的猩红。
“赵伯！” 闵杰快步冲到炕边，扶住赵伯的背，轻轻给他顺着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您怎么又咳血了？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赵伯缓了好半天，才顺过气来，浑浊的眼睛看着他，露出一点虚弱的笑，抬起枯瘦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小杰，回来了…… 没事，**病了，咳两声不碍事。”
怎么会不碍事。
闵杰心里清楚，赵伯这是染上了村里的瘟疫。
这场瘟疫，是跟着大旱一起来的。半个月前，村里最先病倒的是村东头的老**，一家五口，先是高烧不退，然后浑身起烂疮，咳血不止，不到三天，人就没了。
紧接着，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家接一家，不断有人病倒，症状一模一样。
村里的老郎中，翻遍了祖传的药书，试了无数个土方子，都没用。
别说治病了，连退烧都做不到。更要命的是，大旱之下，山上能入药的草药，早就枯得一干二净，连最常见的金银花、蒲公英，都找不到一株。
郎中自己，也在三天前染了病，没熬过去，走了。
如今的闵家村，就是一座等死的囚笼。
瘟疫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整个村子都罩住了。
每天都有人死去，早上还能坐起来说话的人，晚上就没了气息。
一开始，村民们还会凑钱买棺材，后来死的人太多了，只能用草席一卷，抬到后山埋了。
赵伯是三天前病倒的。
他是村长，这些天一直忙着安抚村民，带着人四处找水找药，本就熬得油尽灯枯，瘟疫一找上门，就如山崩一般，垮得飞快。
闵杰扶着赵伯躺好，拿起炕边的陶碗，碗里是他早上熬的草药水，早就凉透了。
那是他在山里翻了一整天，找到的几株还带着点潮气的柴胡草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赵伯，我给您把药热一热，再喝一口吧。” 闵杰端着碗，声音发颤。
赵伯摆了摆手，气息微弱：“别忙活了，小杰，没用的……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这病，治不好的。”
“能治好的！一定能治好的！” 闵杰咬着牙，死死攥着手里的陶碗，指节都泛白了，“我明天再去山里找，一定能找到能治病的草药！”
赵伯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这孩子，才十四岁，爹娘走得早，没享过一天福，好不容易长这么大，又遇上这百年不遇的大旱和瘟疫。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傻孩子，这山里，能吃的草，能入药的草，早就被大家翻遍了，哪里还有啊。”
闵杰不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知道赵伯说的是实话。
这半个月，村里的人几乎把后山翻了个底朝天，别说草药了，连带点绿的叶子，都被摘光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赵伯！小杰！不好了！村西头的老周家，又没了三个！一家五口，就剩个小娃娃了！还有…… 还有人说，那娃娃也染了病，被他家里人扔到后山去了！”
赵伯猛地从炕上坐起来，一口气没上来，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眼都是血丝。
他指着门口，喘着气对闵杰说：“小杰…… 快，快去后山，把孩子抱回来！作孽啊！那可是条人命！”
“哎！我这就去！” 闵杰放下碗，转身就往外冲。
日头依旧毒辣，后山的土路被晒得滚烫，闵杰光着脚踩在上面，脚底被烫得生疼，却跑得飞快。
他在山脚下的乱葬岗旁边，找到了那个被遗弃的女娃娃，才两岁大，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蜷缩在一棵枯树底下，哭得嗓子都哑了，只剩下哼哼唧唧的气音。
闵杰的心像被**了一样，连忙脱下自己的短褂，把女娃娃裹住，抱在怀里。
孩子的身子烫得吓人，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不停发抖。
他紧紧抱着孩子，转身往村里跑，风从耳边刮过，带着滚烫的热气，也带着远处传来的哭嚎声。
跑回村里的时候，村口围了更多的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死灰般的绝望。
看到闵杰抱着孩子回来，有人叹了口气，也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抱回来有什么用？还不是个死？白费力气。”
“就是，自己都活不下去了，还管个病娃娃，真是闲的。”
闵杰充耳不闻，只是抱着孩子，快步走回赵伯家。
他把孩子放在炕边，用凉水沾了沾布，轻轻擦着孩子滚烫的额头。
赵伯看着孩子，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无奈。
天黑了下来，暑气稍稍退了一点，可村子里的绝望，却浓得化不开。
闵杰坐在土屋门口，看着漆黑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也没有一点月亮的影子。
怀里的女娃娃终于睡着了，呼吸依旧微弱，烧却没退，屋里，赵伯也睡了，只是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发出一声痛苦的**。
他抬起头，望向村子后方的深山。那里，就是村民们谈之色变的迷雾谷。
村里的老人都说，迷雾谷是禁地，里面有吃人的妖怪，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他的爹娘，就是进了迷雾谷，再也没回来。
可也是村里的传说，迷雾谷的深处，长着一种叫 “七星草” 的灵草，能解百毒，治百病。
以前，他只当这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可现在，看着屋里奄奄一息的赵伯，怀里烧得昏迷的女娃娃，还有村里一个个等死的村民，那传说，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发了芽。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路上，突然亮起了一道耀眼的白光，紧接着，是几声惊呼，划破了村子死寂的夜。
“仙师！是仙师来了！”
“有仙师驾临我们闵家村了！我们有救了！”
欢呼声从村口传来，带着死里逃生的狂喜，一声高过一声。
闵杰猛地站起身，望向村口的方向，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听过仙师的传说。村里的老人说，山外有修仙的门派，里面的仙师，能呼风唤雨，御剑飞行，有通天彻地的本事。
如果真的是仙师来了，那赵伯，那村里的人，是不是就有救了？
他抱着怀里的女娃娃，快步往村口跑去。
黑暗中，少年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点名为希望的光。
他不知道，这场仙师的降临，不会给他带来救赎，只会将他推入更深的冰冷，也会让他最终踏上那条，通往迷雾谷的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