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殿外响起一道尖利嗓音时，秦云正立在空荡的大殿 ** 。，他数着砖缝里蜿蜒的暗纹，像在数这十六年来的日子。，早在半个时辰前就钻进了他的耳朵——几位兄长联名举荐，要重启那座尘封三千年的衙门，而他的名字被墨笔圈定，成了最合适的祭品。，袍角带起一阵微腥的风。。“九殿下。”，“接旨吧。”，膝盖撞上冷硬的石面。，什么“妖魔再现”，什么“护佑苍生”，字句裹着蜜糖般的褒奖，底下却透出铁锈般的寒意。，最后定格在“镇魔王”。，露出牙床上一线暗红：“恭喜王爷了。。”
“儿臣领旨。”
秦云接过那卷沉重的绢帛。
手指触到绣金的云纹时，他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握剑——也是这般冰凉，这般不由分说。
太监又交代了几句：王府已备好，镇魔司的架子正在搭，三日后便可**。
话语像算珠般一颗颗蹦出来，精准，却毫无温度。
“明日祭拜母妃后，本王便出宫。”
秦云抬眼，望向殿外被宫墙切割成条状的天空，“劳烦公公代向父皇谢恩。”
紫衣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秦云仍立在原地。
绢帛在掌心渐渐焐热，他却觉得有寒气从脊椎一路爬上来。
三千年前的旧事像鬼影般在史书里晃动——前朝也曾有过镇魔司，也曾有过一位被推上高台的王爷，后来王朝崩了，妖魔散了，只剩几行模糊的记载。
他走到殿门边。
暮色正从琉璃瓦上淌下来，把宫殿染成淤血般的紫红。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那是宫门下钥的讯号。
十六年。
他在这座笼子里学会了藏锋，学会了把大宗师的修为压成先天中期的薄冰，学会了在每一次宴席上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原想再熬几个月，就能求一块边远的封地，从此山高海阔。
可穿越者的命数，从来不由自己安排。
就像此刻，掌心这卷圣旨不是恩赏，是钉进棺盖的第一枚长钉。
他转身步入内殿。
阴影从四面合拢，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
窗棂外忽然掠过一阵怪风，带着某种 ** 的甜香——像是陈年的供香混进了兽类的腥臊。
秦云脚步顿住，手指无意识按上腰间玉佩。
这气息，史书里写过：妖魔现世前三日，风中带腥，月晕生毛。
原来那些记载不是传说。
原来这场风暴，早已悄无声息地刮到了宫墙之下。
他松开玉佩，从暗格里抽出一柄无鞘的短刃。
刃身黝黑，映不出半点光，只在指尖触及的刹那，发出极低微的嗡鸣，如蛰兽初醒。
殿外钟声歇了。
寂静像潮水般涌进来，淹没了所有声响。
只剩他自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平稳得近乎冷酷。
明日祭母。
后日出宫。
大戏就要开场了——而他这个被迫登台的戏子，必须把每一句台词，都唱成自己的生路。
圣旨落进掌心的瞬间，指节微微收紧，边缘的锦帛硌着皮肤。
他抬起眼，视线里没什么温度。
最后一点关于“父皇”
的虚影，在这一刻彻底凉透。
妖魔——旁人或许只当是志怪闲谈，他却清楚那是什么。
六岁前筋骨未开，不能习武的漫长午后，总是缠着母亲找来各式各样的旧刊杂记。
在一本前朝留下的《异闻辑录》里，他第一次读到那些字眼。
那时只以为是另一个世界的《山海经》，荒诞传说罢了。
直到五年前，它们真的重新出现。
现在让他去执掌镇魔司？
无非是把他推到最前面，直面那些东西。
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死？
两年前就有一位大宗师与妖魔同归于尽，消息传开时，整个帝朝都为之震动。
收起那卷明黄，他转身走向宫苑深处那片僻静的院落。
名义上是宗祠，其实不过是安置那些未能入葬皇陵、却育有子嗣的妃嫔牌位的地方，供皇子公主们偶尔祭拜。
对外，算是皇室彰显孝道的一点门面。
“九殿下。”
守门的侍卫躬身行礼，眼里掠过一丝疑惑——还不到定期祭拜的日子。
“免了。”
“殿下要进去？”
“今日封王，明日离宫，临走前想来拜一拜。”
侍卫不再多问。
宫里的规矩他们懂：每位皇子受封后、出宫前，都有一次特例。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殿下请。”
他迈过门槛，径直走向熟悉的位置。
母亲的灵位静静立在角落。
她是在他十岁那年病逝的，算来已有六年。
在那之前，日子并非全是冷的。
母亲出身不算显赫，却将所有的细致与温暖都给了他。
所以每年允许祭拜的日子，他总是最早来，最晚走。
深宫里的寒意，只有在她身边时才稍稍退却。
后来她病重，需要几味罕见的灵药。
他第一次去求见那位被称为父皇的人。
那人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以为很快便会有人送来。
结果等到母亲咽气，什么都没等到。
那人倒是来过一次，站在榻边看了一眼，留下一句“好好安葬”
，便转身离去。
那是他第二次见到自己的父亲。
也是从那天起，他彻底断了争位的念头。
他不想变成那样。
“母亲，儿子要离开这里了。”
跪在灵位前，声音压得很低。
“您在那边若是知晓，应当也会替儿子高兴吧。”
三次叩首，九次俯身。
然后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这一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若非必要，他不会再踏进这座宫城。
晨光刚撕开夜幕的边角，他已经独自走出宫门。
没带行李，也没带随从。
镇魔王府比想象中空旷。
他坐在主厅的高椅上，下方跪着一名中年男子。
“起来吧。”
“谢王爷。”
“坐下说。
我不喜欢人一直跪着。”
“是。”
男子小心地侧身坐在椅沿，开始禀报：王府占地六十亩，仆役三百，护卫一千。
这是亲王府的标准规制。
若是得宠，护卫数量还可增添。
但对他这样不受重视的皇子而言，一千已是上限。
“本王知道了。”
听完，他只说了这一句。
“府内事务暂仍由你打理。
若做得不能让我满意，我会换人。”
管家躬身退下。
厅里重新静下来。
作为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人，他并非毫无倚仗。
只是那份倚仗与旁人不同——它不赐予宝物，不发布任务，只辅助修炼、推演 ** ，让他对武道领悟得更透彻。
十六岁能踏入大宗师境，便是因此。
而昨日封王之后，那东西似乎有了变化。
一直处于封锁状态、形似古鼎的虚影，悄然解锁了。
昨夜，秦云将那尊鼎炉琢磨了许久。
这东西能炼药也能锻器，只是丹方得自己寻。
有了方子，把材料投进去，炉子便会自行运转。
倒是个省心的物件。
往后镇魔司立起来，这东西能派上大用场。
他心底已拿定主意，这司衙迟早要全攥在自己掌中。
纵使不去争那把椅子，只要握稳了力量，便无人能撼动他分毫。
理清思绪，他推门出府。
镇魔司的选址在帝都西侧，挨着城墙圈了好大一片地。
前些日子**突然将这块地征了去，昼夜赶工改建，起初谁也不知是要作什么用。
直到昨日圣旨颁下，百姓才晓得这儿新设了个衙门，专司斩妖除魔。
消息传开，街巷间竟响起些零落的叫好声——这些年妖魔渐多，甚至传出整村被屠的惨事，天黑后家家闭户，无人敢在外走动。
如今**专立一司应对，总归让人心安几分。
秦云刚踏进镇魔司大门，守卫便快步迎上。
“参见王爷。”
“带路吧。”
他跟着守卫穿过前庭，步入正厅。
早有人去通传，不多时四位镇魔帅便到了。
“下官拜见镇魔王。”
四人齐声行礼，腰弯得恭敬，眼神却藏着别的东西。
秦云早前便探过他们的底细：表面是宗师后期，实则皆已至巅峰。
这四位被塞进镇魔司，各自背后都牵着线。
他只从喉间应了个模糊的音节，没叫他们起身。
几人僵在那儿，一时不知该起还是该跪。
“四位便是镇魔帅？”
秦云在正中的椅上坐下，声音平得像一潭静水，“报上名来。”
他们互相瞥了一眼，只得继续跪着开口。
“属下苍哲，掌监牢。”
“莫凌，管后勤。”
“庞厂，司任务发放。”
“高冀，主执法。”
秦云目光扫过四人：苍哲身形瘦削，眼里透着阴冷；莫凌面皮白净，像个书生；庞厂肥硕圆滚，活似商贾；高冀膀大腰粗，俨然武夫。
他边听边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册，垂眼翻阅。
“苍哲，出自刑罚司，宗师巅峰。”
“莫凌，来自户部，亦是巅峰。”
“庞厂，礼部的人。”
“高冀，兵部调派。”
他念得慢，像在闲话家常。
四人却听得脊背发僵——修为深浅本是隐秘，这位王爷怎会知晓？
“都不简单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