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二岁那年的玉镯------------------------------------------，那个改变她一生的日子，是个阴天。，十月十七日，星期二。，外婆照例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小姨顾婉清从省城赶回来，带了一条新裙子，淡蓝色的，说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穿得鲜亮些。，说了声谢谢小姨，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只是从十岁那年开始，说话这件事就变成了一种需要斟酌的行为。，她站在殡仪馆的走廊上，听见亲戚们在角落里小声议论：“这孩子怎么不哭啊？是不是吓傻了？可怜见的，这么小就……”。每一句都听见了。。哭给外婆看，外婆会更伤心。哭给小姨看，小姨会不知所措。哭给自己看……她觉得没必要。，哭不回来。。，外婆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漪漪，想哭就哭，外婆在。”，哭得浑身发抖，像是把十年来积攒的眼泪一次性倒了个干净。，她就变成了一个安静的孩子。在学校不惹事，成绩中等偏上，不参加课外活动，不主动交朋友。老师说她太内向，建议外婆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外婆没去，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把红烧排骨、糖醋鱼、蒜蓉西兰花一样样端到她面前，说：“漪漪多吃点，长身体。”，在省城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工资不高，但每个月都会按时往外婆卡里打两千块钱，说是给清漪的零花钱。外婆每次都打电话骂她：“你自己留着花！我一个人退休金够用！”顾婉清就在电话那头笑：“妈，我涨工资了，不差这点。”，顾清漪都记在心里。
她不是不会说话，她是不想跟外人说太多。但她对外婆和小姨，什么都说。虽然说的也不多，但说的都是真心话。
比如今天，她就跟外婆说了句：“外婆，面很好吃。”
外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明天再给你煮。”
过完生日，顾清漪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不大，十来个平方，书桌上堆着几本教辅资料，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是爸爸在世时贴上去的。爸爸说，等清漪再大一点，就带她去环游世界。先***的山川大河，再去看埃及的金字塔，法国的卢浮宫，巴西的热带雨林。
现在那张地图已经有点泛黄了，上面的标记还停留在当初的位置。
顾清漪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准备写作业。她习惯先把最难的数学做完，然后是英语，最后是语文。这个习惯是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养成的，因为那时候她觉得数学最难，先做掉就不用一直惦记了。
她伸手去够书桌抽屉里的计算器，手指不小心被抽屉边缘的铁皮划了一下。
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一点血珠。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把手指含在嘴里止血。舌尖尝到淡淡的铁锈味，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血珠很小，已经开始凝固了。
但她手腕上那个玉手镯，却在这时候微微一烫。
顾清漪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手腕上那只手镯。那是妈妈留给她的东西，说是顾家的传**，一代代传下来的，只传给长女。妈妈生前一直戴着，去世前摘下来放在外婆那里，说等清漪十二岁了再给她。
外婆说，这只手镯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具体多少年，谁也说不清楚。玉质不算顶级，但胜在古朴温润，摸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厚重感。
顾清漪一直觉得它就是一个普通的玉手镯。外婆也说不上来这东西值多少钱，反正就当作念想留着。
可是现在，它烫了。
不是那种烫伤皮肤的灼热，而是一种温和的、像是被阳光晒了一下午的石头贴在手心的那种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但足以让她确定这不是错觉。
她抬起手腕凑近了看，借着台灯的光线，她发现手镯的颜色似乎变深了一点。原本是浅浅的豆青色，现在多了几分内敛的墨绿，像是沉淀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更奇怪的是，镯面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些纹路。她眯着眼睛仔细看，那些纹路似乎是——龙纹？
暗金色的，浅浅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一旦看出来了，就觉得那龙纹活灵活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质深处游动。
“什么情况……”顾清漪喃喃自语。
话音未落，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猛地涌入她的脑海。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
“漪漪？怎么了？”外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担忧。
“没、没事！”顾清漪赶紧坐起来，声音却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椅子腿滑了一下，没事外婆。”
外婆“哦”了一声，嘀咕了一句“这椅子是该换了”，就没再追问。
顾清漪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些东西，多得像是一座图书馆被直接塞进了她的脑袋里。
《太虚混元诀》，上中下三卷。
《丹道真解》，凡、灵、仙三篇。
《万阵本源》，基础篇、进阶篇、精通篇。
《百草录》，收录灵植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四类。
《灵兽谱》，记载灵兽、妖兽、神兽品类及驯养之法。
还有……很多。多到她一时半会儿根本理不清。
但最让她在意的，不是这些功法秘籍，而是一段断断续续的、像是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模糊声音：
“吾乃……器灵……手镯……吾主……传承……灵气……苏醒……”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沉睡很久的人被强行叫醒，含糊地嘟囔了几句就又睡过去了。
顾清漪花了整整十分钟才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她坐在地上，把手腕上的手镯摘下来，放在台灯下仔细端详。手镯的外形确实变了，变得更古朴，更有质感。暗金色的龙纹在玉质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条真龙沉睡在玉石深处。
她试着把手镯戴回去，却发现手镯刚刚明明还在她手心里，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不对，不是消失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手镯还戴在那里，只是变得透明了，变成了一种只有她能感觉到、却看不到也摸不着的存在。她用另一只手去摸，能摸到镯子的轮廓，凉凉的，滑滑的，但用眼睛看，什么都看不到。
隐形了。
顾清漪深吸一口气，十二岁的她虽然还是个孩子，但父母的意外离世让她比同龄人早熟得多。她知道，这种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她没有慌张，也没有兴奋到睡不着觉。
她只是很平静地把这件事消化了，然后打开作业本，把数学作业写完。
当然，数学题的正确率比平时低了百分之三十，因为她的脑子还在处理那些涌进来的信息，时不时就会走神。
但这已经足够冷静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把手镯隐形的位置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微的凉意，在心里默默地想：
妈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镯子不一般？
你是不是在等着我长大，等我十二岁，等我戴上它？
你没有说，是因为你不想吓到我，对不对？
她没有得到答案。但她觉得，妈妈一定在天上看着她，在笑。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妈妈牵着她的手，走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妈妈回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很温柔，像是在说：漪漪，别怕。
第二天早上醒来，枕头是湿的。
但她没有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