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乱世双生渡  |  作者:威武的土豆  |  更新:2026-04-25
断魂崖------------------------------------------,酉时三刻。,断魂崖。。肺叶像被塞进了烧红的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左臂上的刀口崩开了,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滴在鞋面上,积成一滩暗红。他不敢停,身后有三个人,脚步沉稳,踩断枯枝的声响不紧不慢。。。“前面是断魂崖。”后面的人喊了一嗓子,声音劈了叉,“没路了。”。手腕被人死死攥着,指骨快要被捏碎。那是阿秀的手。。右腿上的伤口子翻着肉,每跑一步,地上就拖出一道血印子。她不松手,死也不松。郭寻瞥了一眼,血是暗紫色的,混着泥沙——伤到了静脉,而且时间不短,至少半个时辰前受的伤。。从慕容府后巷逃到这里,直线距离十五里,实际路程恐怕超过二十里。追兵只有三个,说明对方不想闹大动静。不想闹大动静,就意味着——这事不能见光。?“阿秀娘,你放开。”郭寻的声音哑得厉害,“我能甩掉他们。”。她喘得比郭寻还凶,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像是拉风箱。跑着跑着,她咳了一声,几点血沫子溅出来,落在郭寻的手背上。。,手却腾不出来。,真没了。
前面就是悬崖。底下是灰白色的雾,深不见底。左右皆是陡壁,石面光溜,连根抓手的草都没有。风从崖底往上灌,吹得人站不稳脚跟。郭寻扫了一眼崖边的植被——矮松,根系发达,能长在石缝里,说明这崖壁至少有百年以上没塌过。
是个好地方。
好到像是早就选好的。
郭寻刹住脚。鞋底在碎石上蹭出刺耳的声响。脚下一滑,身子往前栽去,被阿秀一把拽了回来。
完了。
那三个人围了上来,隔着七八丈远。刀已出鞘,刃口映着残阳,晃得人眼晕。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实。郭寻注意到他们的靴子——黑布面,千层底,鞋头绣着暗纹。
那是幽州军中制式靴的样式。但靴底没有官印,说明不是正规军,是私兵。
慕容恪的私兵。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拉到嘴角。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门牙缺了个角。郭寻记住了这个特征——缺门牙,左脸疤痕,身高约七尺,惯用右手,握刀姿势是军中“破锋八刀”的路数。
这种人,整个幽州不超过五十个。
“把孩子放下。”领头的说,刀尖指向郭寻,“让你死得痛快点。”
阿秀把郭寻往身后拽了拽。那股子力气,不像个受伤的女人。她另一只手按在腿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流,滴在鞋面上。
噗。噗。
她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刀。
是平日里切菜的那把。木柄被油烟浸得发黑,刃口上还沾着早晨切剩的菜叶子,干了,呈褐色。她的手在抖。
“做梦。”阿秀说。
声音也在抖。脚却没动。她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挡在郭寻身前。风卷起她的头发,几根白发贴在唇边,她没去拂。 郭寻看着她的后脑勺。头发花白了不少。上个月他还没留意,今日一看,竟白了一大半。乱糟糟地挽了个髻,几根碎发贴在脖颈上,全是汗。脖子上的青筋突起来,一跳一跳的。
不对劲。
阿秀今年三十七岁,按照常理,不该有这么多白发。除非——长期心力交瘁。这十几年的担惊受怕,终究是压垮了她。
“寻儿。”阿秀忽然回过头。 “嗯?”
“等会儿不管出啥事,你别回头。”
郭寻心里咯噔一下:“一起走。”
“来不及了。”
阿秀猛地把他往后一推。力道太大,郭寻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脚后跟踩空了一块石头,整个人往后仰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她转身,朝最近的那个杀手扑了过去。动作笨拙得很,全然不像会武功的路数,就是瞎扑,两只手张着。
那杀手愣了一下,刀举在半空,没砍下去。
就这一瞬,阿秀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往前栽去。指甲抠进那杀手的衣襟里,嘶啦一声,布裂了。
“寻儿快跑——”
“你疯……”
话没说完,两人一同滚下了悬崖。
郭寻看见了。阿秀的头发散开来,在风里飘,遮住了半张脸。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但他晓得她说的是什么。
人就没了。
崖边静了一瞬。只有风呼呼地往上灌,吹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头儿!”剩下两个杀手冲到崖边,俯身下望。
什么也没有,只有雾。深不见底的雾。百丈深渊,摔下去必死无疑。这是幽州城里人人都知道的事。
郭寻站着没动。腿不听使唤,像是长在了地上。膝盖骨缝里发酸,想跪,却跪不下去。他想往前走,去看看,可脚像被钉子钉住了。
“这小子咋办?”一个杀手问,刀在手里转了个向,“要不要……”他比划了一下脖子。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风里忽然多了些别的声音。
很轻。嗖的一声。紧接着是噗噗两声闷响。
郭寻没听见。他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风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动静。
那两个杀手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往前一扑,栽倒在地上。
一个人影从崖边的老松树后闪了出来。动作快得看不清。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走到两具**旁,低头看了看,伸手在两人颈子上各按了一下。
然后他从**上跨过,往崖边走了一步,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郭寻。
眼神很冷。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转身,脚尖一点,掠进林子里,没发出半点声响。
郭寻还是没动。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转——阿秀死了,阿秀死了,阿秀死了。
风挺大,吹得人脸皮发紧。郭寻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抬手摸了摸,手上全是血,腥的。
郭寻跪下来,手抠进土里。指甲翻了,出了血,混着泥,他没觉着疼。手指机械地挖着,挖出一个坑,又填上,再挖。土里掺着石子,硌得手心生疼。
“阿秀娘……”
没人应。
他就那么跪着,不知过了多久。天慢慢黑下来了。崖边的温度降得快,单衣贴在身上,冷得打哆嗦。风一吹,后背的汗凉了,激得他一激灵。
郭寻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石头才没倒。石头表面粗糙,磨得掌心生疼。他在脸上抹了一把,全是血和泥,糊了眼。眨了眨眼,睫毛粘在一起,睁不开。
他捡起地上的布包——阿秀跑的时候塞给他的,沉得很。带子勒进肩膀肉里。布包上沾了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打开看了看,几件旧衣裳,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有阿秀身上的味道,皂角混着油烟味。一小袋银子,用手掂了掂,不多,大约三两。还有封信,信封都磨出了毛边,角上卷了皮。
信上就一个字,歪歪扭扭的“郭”。墨迹晕开了。纸也糙,摸上去拉手指。
他把布包系好,背在肩上。带子太短,勒得锁骨疼。他调整了一下,还是疼。
然后冲悬崖磕头。一下,两下,三下。额头破了,血渗出来,流到眉毛上,他没管。磕到第三下的时候,眼前发黑,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他转身准备下山。
他回头看了看崖边,又看了看林子。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风呼呼地吹,树叶子哗啦响。
郭寻没敢多想。他站起身,绕开**,继续往下走。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声音。
“阿秀娘……”
风灌进嘴里,呛得他咳嗽。
郭寻转身下山。
天黑了,路不好走。他也不急,一步一步往下挪。脚底下的碎石子硌得慌,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走几步,他就停下来,回头看看崖顶。
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了。
幽州城,慕容府。
书房里烛火昏暗。慕容恪坐在案前写字。火苗一跳一跳的,他眯着眼,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窗外有风,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有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跪下。
一身黑衣,脸上蒙着布,只露一双眼睛。眼睛很亮,没什么表情。衣服上有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大人,事办完了。”
慕容恪没抬头:“死了?”
“那女人抱着杀手掉的崖。百丈深渊,活不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悲喜。
“那孩子呢?”
“在崖边。按您说的,没动。”
慕容恪笔尖顿了顿。墨汁在笔尖聚成一滴,掉下来,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屋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爆芯的声音。噼啪一声,火苗晃了晃,墙上的影子跟着晃动。
“让他走。”
“是。”
“以后你还是做我的影子。”慕容恪接着写字,笔锋转了个弯,“阿秀这个人,没了。”
黑衣人低下头:“明白。”
手指头抖了一下,特别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个月牙印,又松开。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一点点。
“下去吧。”
人走了,一点声都没有。像来的时候一样,影子一晃,就没了。只有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散不掉。
慕容恪一个人坐着,盯着面前的纸,半天没动笔。最后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在太阳穴上,按了很久,按出几个红印子。
蜡烛烧得差不多了,火苗忽明忽暗。墙上的影子跟着晃,拉得老长,扭曲变形。
他拿起桌上的茶盏,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
这局棋,才刚刚落子。
案上的纸,是一封刚写好的密函。收信人是成德节度使王景明。内容只有八个字:
“郭氏余孽,已除。勿念。”
慕容恪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拿起火折子,点燃了密函。火苗**着纸张,一点点吞噬,最后化成灰烬,散在风里。
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记。
有些人,不能留。
郭寻还在走。
天彻底黑了。山路看不清,只能摸着旁边的树往下挪。树皮粗糙,刮得手心生疼。有的树上还长着刺,扎进肉里,他一根根***,指尖全是血点。
他不回头。
肚子叫了一声,咕咕的,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他伸手按了按,空的,按下去有点疼。胃里难受,想吐。
前面有动静。
郭寻停下,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摸了个空,刀刚才给阿秀了。他弯腰捡了块石头,握在手里,石头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一只野狗从草丛里钻出来,瘦得皮包骨头,眼睛绿幽幽的,盯着他看。嘴角挂着涎水,滴在地上。肋骨一根根数得清,尾巴耷拉着。
野狗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跑了。跑的时候后腿有点瘸,大概是饿的。
郭寻继续往下走。
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靠在树上喘气。树干上有青苔,蹭了一身绿。他抬头看天,黑漆漆的,一颗星星都没有。
他想起阿秀说的话。
“别回头。”
他没回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崖顶上又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长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两个字——“幽州”。
他在崖边站了一会儿,俯身查看地上的**。手指在杀手颈子的伤口上按了按,又在泥土里捻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尖嗅了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翻开,用毛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天复三年九月初七,断魂崖。死者三人,致命伤为咽喉穿透,凶器疑似树枝。另有坠落痕迹一处,疑为两人。现场无打斗痕迹,系熟人作案。”
写完,他合上册子,抬头看向崖底。
雾气弥漫,深不见底。
“有意思。”那人轻声说,“慕容恪啊慕容恪,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吹灭灯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只有风还在吹,呼呼地,像是有人在哭。
乱世如炉,人如炭。
有些火,一旦点上,就再也灭不了。
而有些局,一旦落下,就再也收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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