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幽三千载，一朝梦醒时------------------------------------------。、撕裂魂魄的痛。，仿佛一叶随时会被碾碎的扁舟。三千年，整整三千年。她的肉身早已在九幽最深处的“灭魂风”中化为齑粉，唯有这一缕被秘法禁锢的残魂，日夜承受着罡风刮骨、业火焚心的极刑。？。、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好师妹”柳如烟。、甚至推波助澜的“道侣”萧逸尘。、漠视一切，最终默许了这场背叛与**的——所谓“天道”！，早已将最炽烈的恨意，熬成了一滩冰冷的、死寂的灰烬。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麻木，与一丝永不熄灭的、名为“不甘”的余烬。？，不，苏瑶，一生磊落，护持同门，坚守正道，最终却落得个身死道消、魂魄永镇的下场？而窃取她气运、夺走她一切、踩着她的尸骨登上荣耀之巅的柳如烟，却成了受天道眷顾、受万修景仰的“天命之女”？！……若有来世……——！
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她。
并非灭魂风的刺痛，也非业火的灼烧，而是一种……温暖？不，是微凉。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流过干涸龟裂的河床。又像……像她早已遗忘的，属于凡人躯体的、那种鲜活的、带着脉搏跳动的触感。
眼皮沉重得仿佛压着千钧巨石。
耳边，不再是罡风的呼啸与**的哀嚎，而是……细微的、规律的、属于人类的呼吸声，以及木制家具在深夜因温差变化而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嘎吱”轻响。
鼻腔里，是淡淡的、混合了陈旧木料、廉价皂角，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药味的空气。
这是……哪里？
九幽绝不会有这样的“生”气。
苏瑶用尽了残魂最后的力量，或者说，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生”的渴望，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低矮的、糊着发黄窗纸的木格窗棂。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洒下模糊的光晕。借着这微弱的光，她看见了自己。
躺在一张坚硬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被子。视线下移，是一双瘦小、皮肤有些粗糙的手，正无意识地抓着被角。
这不是她的手。
或者说，不是“苏念卿”那双修炼百年、莹白如玉、可拈花成剑的仙人之手。
这是一双属于少女的、带着劳作痕迹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手腕纤细，腕骨突出，透着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脆弱。
她……有身体了？
苏瑶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某处，一阵眩晕袭来，伴随着后脑勺钝钝的闷痛。她扶住额头，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以及……一缕散落的、有些干枯的发丝。
不是梦。
触感如此真实。
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她环顾四周：狭小的房间，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掉了漆的木箱，便是全部家当。桌上有一盏未点燃的油灯，一个粗陶水碗。墙壁是土坯垒的，角落里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裂缝。
一切，都透着凡俗尘世最底层的贫穷与简陋。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骤然泛起浑浊的波澜。
青云镇……苏家……父亲苏明远……卧病在床的母亲……以及，那场几乎要了她小命的、从镇外山坡滚落的“意外”……
是了。
她想起来了。
这不是她的洞府，不是天玄宗，更不是九幽炼狱。
这是她十五岁那年，在拜入仙门前，于凡俗界的“家”。
她，苏瑶，不，此刻她应该还是那个名叫“苏念卿”的凡间少女，重生了。
重生在了她命运的转折点——母亲刚刚病逝，父亲哀痛欲绝，而她，在采集草药为母治病的归途中，“失足”滚落山崖，昏迷了三日，险些随母而去。
也正是这次重伤与家变，让前来青云镇附近寻找“有缘弟子”的天玄宗修士发现了她“尚可”的灵根，将她带离了这片伤心地，也从此踏入了那场持续了三千年的噩梦。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骤然清明。
不是幻境。
不是心魔。
她，苏念卿，或者说，带着三千年**记忆与滔天恨意归来的苏瑶，真的回到了十五岁这一年。
那些刻骨铭心的背叛、那些锥心刺骨的痛苦、那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折磨……都尚未发生。
柳如烟，此刻应该还是天玄宗内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或许正用她那双看似纯真无邪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讨好着每一位师兄师姐。
萧逸尘，那位未来的天玄宗圣子，此刻大概正享受着众星捧月，为不久后的“东域天骄战”摩拳擦掌。
而那位高高在上、最终默许了一切的“天道”……
苏瑶抬起手，透过指缝，望向窗外那轮被云层遮掩、显得格外朦胧的清冷月轮。
前世，她敬天、畏天、顺天，最终却为天所弃。
今生……
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在她苍白的唇角缓缓勾起。
窗外，恰好一片厚重的乌云飘过，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缕月光。屋内，陷入一片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少女缓缓收拢五指，仿佛要将那轮消失的月亮，连同某些更虚幻、更庞大的存在，一同攥入掌心，碾碎。
“呵……”
一声极轻、极冷，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嗤笑，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转瞬便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就在这时——
“咳咳……念卿？是你醒了吗？”
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带着浓浓疲惫与沙哑的咳嗽声，紧接着是略显踉跄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打着补丁的短衫、身形佝偻瘦削的中年男子，端着一盏如豆的油灯，颤巍巍地挪了进来。
昏黄跳动的灯火，映亮了苏明远那张被生活与悲痛折磨得憔悴不堪、布满沟壑的脸。他眼底布满血丝，看到坐在床上的女儿，先是一愣，随即那死灰般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念卿！你、你真的醒了！”苏明远的声音哽咽了，他快步上前，却又在靠近床边时猛地停住，似乎怕惊扰了什么，只将油灯小心地放在桌上，手足无措地看着女儿，“头还疼吗？饿不饿？爹、爹去给你热点粥……”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属于“父亲”的脸，苏瑶，或者说苏念卿，胸腔里那颗冰冷了三千年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前世的她，在被带入仙门后，因修炼艰难、杂事缠身，加之后来一心扑在萧逸尘和宗门事务上，与这位凡俗父亲的联系渐少。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模糊听说，父亲在她离开后不久便郁郁而终。
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是她前世诸多遗憾中，并不起眼，却始终埋藏心底的一根刺。
如今……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那足以冻裂灵魂的冰寒与恨意，已被她强行压下，只余一片属于十五岁重伤少女该有的虚弱、迷茫，与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
“……爹。”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久未言语的滞涩，“我……我没事。就是头还有点晕。”
听到女儿的声音，苏明远眼圈更红了，连连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醒了就好……**她……”提到亡妻，这个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脊梁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下眼睛。
苏瑶（苏念卿）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失去妻子后，又差点失去女儿，此刻强忍着悲痛、努力想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前世无力改变的遗憾，今生，或许还来得及。
至少，让这个给予她生命的男人，能得一个安稳的晚年。
至于那些血海深仇，那些天道不公……
她微微垂眸，掩去眸底深处重新翻涌的、比九幽寒风更刺骨的寒意。
账，要一笔一笔算。
路，要一步一步走。
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仙门，要入。但不是天玄宗。
仇，要报。但需谋定后动。
而这诸天万界，欠她的，她都要一一讨回！
就从……改变这既定的命运，保住该保住的人开始。
“爹，”她再次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