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平二年的四月末，夜雨滂沱。，终于因断粮而扑向城池。，城门在毫无防备时被从内打开。，混着雷声在街巷间回荡。，脖颈上都系着褪色的黄布；另一边是仓促集结的两百郡兵。，迎面便撞上挥刀而来的首领。，县尉坠马，郡兵的阵型瞬间溃散。、哀嚎、奔跑的脚步声与雨声绞在一起，整座城陷入混乱的泥沼。，半空似乎有什么东西坠下，落进一户民宅的茅草屋顶，又滚到积水的泥地上。。“嘶……骨头要散了……”，雨水顺着他额发往下淌。，片刻前还在熟悉的街道上，一道刺目的光后便摔在这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非比寻常的喧嚣。：“雷雨天出门果然没好事……”
又一道电光骤然亮起，将整条街照得惨白。
刘岩的呼吸窒住了——几步外，一个系黄巾的壮汉正挥动长戈。
跑在前头的士兵被戈刃扫过脖颈，头颅飞旋而起，混着血水的雨珠溅开成雾。
那颗头滚了几圈，停在刘岩脚边，双眼圆睁，直直对着他。
刘岩腿一软，跌坐进泥水里。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挪，背脊抵上土墙。
光亮消失，黑暗重新裹住一切。
是幻觉，一定是。
他拼命告诉自己：家乡的街道都是水泥与砖楼，哪有这种茅草顶的土屋？更不可能有人当街……
但下一次闪电来临，他看见另一个黝黑面孔的汉子将长枪刺入逃兵的背心。
枪尖从前胸穿出，血顺着铁刃往下滴。
士兵的手在空中抓了抓，最终软软垂下。
那汉子抽回枪，目光一转，竟朝刘岩所在的方向瞥来。
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刘岩猛地爬起，不管是不是梦，都不能呆在原地。
他拔腿冲向黑暗深处，湿透的衣裳紧贴皮肤，雨水灌进领口。
他撞上土墙、擦过树干，疼痛真实得刺骨。
电光再亮时，他刹住脚步——前方巷口，又一个系黄巾的人正挥戈砍向奔逃的布衣百姓。
回头路已被堵死。
刘岩咬牙，侧身撞向身旁的木门。
门闩断裂的声响被雷声盖过，他摔进屋内一片漆黑之中。
还没站稳，左侧袭来一股锐风。
他本能向前扑倒，有东西擦着后脑掠过，带起冰凉的气流。
刘岩从泥水里撑起身子，后背紧贴着土墙。
电光撕裂夜幕的刹那，他瞥见一道着长衫、系头巾的影子持剑扑来。
求生本能催动双腿发力，他侧身滚开。
借着下一瞬的惨白光亮，他抬腿踹中对方手臂。
闷哼与金属坠地的脆响几乎同时炸开。
那身影踉跄后退，险些坐倒。
第三道影子就在这时闯入院落——是个攥着长戈的黄巾兵。
兵器破风的呼啸已逼到面门。
刘岩来不及站直，翻滚中触到地上冰凉的铜剑。
他抓起来横劈，戈杆被震偏的瞬间，他拧身将剑锋送进对方胸膛。
惨叫短促。
躯体倒下的闷响混着血水漫开的黏腻声。
刘岩松开剑柄，整个人顺着墙面滑下去。
膝盖发软，呼吸烫得喉咙生疼。
手掌在暗处抖得握不拢。
他盯着那片更浓的黑暗，脑子里嗡嗡作响：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可明明是对方先动手——自卫，顶多是防卫过头……他拼命用这些词按住狂跳的心口。
长衫文士怔了片刻，忽然快步上前拔出血淋淋的剑。
他转向墙边蜷缩的影子，声音里透出如释重负：“原来你不是贼人……方才得罪了。
这世道，误伤常事。”
黄巾贼？刘岩茫然抬头。
雨声灌满耳朵，他什么也拼凑不起来。
院门外骤然爆出吼叫。
更多脚步踏碎积水朝里涌来。
“发什么呆！”
文士压低嗓子喝道，人已闪到门侧，“捡兵器！等死吗？”
刘岩一颤，连滚带爬抓起那杆长戈。
金属柄被雨水浸得**，他不得不用尽力气攥紧，指节在黑暗里绷出青白色。
另一侧，文士的呼吸又轻又急。
新闯入者显然毫无防备。
脚步声径直穿过院子迈向屋门。
文士猛然刺出一剑——却落了空。
他自己反倒惊退两步，木棍擦着衣襟砸在泥地上。
刘岩闭眼将长戈捅了出去。
黑暗中传来利物入肉的闷响，接着是嗬嗬的抽气声。
不知死活。
但这一击暴露了位置。
院外立刻有人嘶喊：“里头有硬茬！聚过来！”
刘岩抽出戈头。
黏稠的液体顺着刃口往下滴。
他听见自己牙关相磕的细响。
“不能困在这儿。”
文士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划过，“趁乱冲出去。
现在。”
雨幕稠得化不开。
两人一前一后撞进院子。
纷沓的脚步正从大门涌入，与他们错身时无人停顿——那群人全扑向了有动静的屋门。
刘岩扯住文士袖口，缩进墙角柴垛的阴影里。
待最后一道人影没入屋内，他们狸猫般窜出院门。
长戈在手中越来越沉。
刘岩舔到唇上溅到的雨水，咸涩里混着一丝铁锈味。
黑暗本是最好的掩护。
倘若没有那道撕裂天际的电光，或许他们真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夜里。
可就在两人踏出院门的一刹那，惨白的光骤然泼下，将门外七八个身影照得毫发毕现——长矛的尖、铜剑的刃、戈戟的枝杈，甚至有人手中还攥着收割用的弯镰。
刘岩的瞳孔骤然收缩，对方显然也愣住了，双方在刺目的光亮中僵持了一瞬。
这一瞬已经足够。
刘岩手中的长戈抢先挥出，戈杆带着风声扫中挡路者的胸膛，顺势向前一递，锋刃便没入了另一人的咽喉。
他拽住文士的衣袖，朝着刚刚撕开的缺口冲去。
电光熄灭，黑暗重新吞没一切，直到这时，惨叫与怒喝才从身后炸开。
“在那儿！围住他们！”
冰冷的金属擦着刘岩的手臂掠过。
身旁的文士却闷哼一声——黑暗中看不清，只觉有湿热的液体溅上手背。
不能停。
刘岩咬紧牙关，拖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雨水砸在脸上，脚步声、喘息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混成一片。
他们早已迷失方向，直到“砰”
地撞上一堵硬墙，两人翻滚在泥水里。
“跟我走。”
文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极低，却带着某种笃定，“往北。
北门不远。”
踏碎积水的声音紧追不舍，像索命的鼓点。
刘岩感到肺叶在灼烧，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
城墙的轮廓终于在雨幕中浮现，可文士的脚步却踉跄起来，最终彻底软倒，再也站不起身。
没有犹豫。
刘岩弯腰将他扛上肩头，继续向前奔跑。
重量让速度陡然迟缓，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 ** 。
几十步后，他自己也几乎跪倒，却硬生生撑住了膝盖。
北门就在眼前，敞开着，却绝非生路。
数十人影在门下晃动，正搬运着什么。
火光映出他们头上的黄巾。
刘岩猛地刹住脚步，目光急扫——左侧，一条窄巷像裂缝般嵌在屋舍之间。
转身的刹那，寒芒已至。
他后撤避开了刺向胸口的矛尖，肩上的文士却未能幸免。
利器入肉的闷响，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痛嘶。
文士从肩头滚落，一手死死按住后臀，鲜血从指缝涌出。
他竟没有继续惨叫，只是血红着眼，拽起刘岩便往巷子里冲。
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溅起的水花打湿裤脚。
追兵的叫骂渐渐被甩远，两人拼尽最后的气力狂奔，直到巷子尽头那堵高墙赫然矗立。
青砖垒砌的墙体在偶尔划过的电光中泛着湿冷的光。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雨更急了。
墙体的阴影吞没了最后一点微光。
刘岩与那位文士僵在原地，仰头望着面前这堵突然截断去路的高墙。
两人的面庞在偶尔划过的电光中褪尽了血色。
方才绷紧的那股气力，顷刻间从四肢百骸里漏走了，只剩下胸腔里空荡荡的回响。
转身望去，追兵的脚步声已碾碎了巷子另一头的雨声，逼近到几乎能听见粗重喘息的距离。
再筹划什么都是徒劳。
文士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双膝一软，整个人便跌坐在泥泞里。
他试图撑起身子，手臂却只是徒劳地颤抖了几下，最终彻底松垮下去。
那柄一直紧握的青铜剑从无力的指间滑脱，“哐当”
一声砸进水洼。
他睁着眼，望着巷口方向——那里，兵刃的冷光在每一次闪电亮起时，都会刺痛他的瞳孔。
刘岩的指尖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退路已绝。
他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将手中那杆长戈攥得更紧。
巷道狭窄，至多容两人并肩，追兵虽众，真正能递到面前的威胁却有限。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绝望的浓雾。
他挪动脚步，挡在瘫软的文士身前，脊背微微弓起，目光锁死了那群裹着黄巾、影影绰绰逼近的身影。
那些人在几步外停住了。
他们同样在喘，胸膛剧烈起伏着，手中的刀枪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没有人急于上前。
激烈的奔跑耗尽了他们的气力，此刻连举起武器都显得勉强。
双方在沉默中对峙，只有雨点砸在砖石和铁器上的声响。
打破寂静的是刘岩的一声低吼。
他猛地踏前一步，长戈如毒蛇吐信，直刺向最前排那个黄巾众的胸口。
对方脸色骤变，慌忙横起长矛格挡。
两件兵器撞在一起的瞬间，长矛被轻易荡开——奔跑后的脱力让这格挡软绵无力。
持矛者惊惶后退，后背却撞上了同伴的身体。
他僵住了，眼睁睁看着戈尖没入自己的胸膛。
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刘岩手背上。
战果仅止于此。
一声怒喝从侧面炸响，一柄沉重的斧头带着风声劈落，狠狠斩在戈杆上。
木杆应声断裂，刘岩手里只剩半截残柄。
持斧的大汉从人群里跨出，斧刃在电光下流转着幽蓝的光泽。
他身后的其他人也纷纷举起武器，杀意如实质般压了过来。
大汉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斧头高高扬起。
恰在此时，一道极亮的闪电撕裂天际，斧面上反射的强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光芒消逝，黑暗重新合拢。
刘岩感到腿脚发软，踉跄着向后退去，脚跟不知绊到了什么——是文士伸直的腿。
他失去平衡，重重摔进冰冷的积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