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住院第三天,医生终于松口,同意我先出院休养。
他说我腿骨骨裂,腹部软组织挫伤,吸入了不少浓烟,至少还要再观察一周。可我没点头,只低声问了一句:“现在能走吗?”
医生看了我半晌,最后把病历合上,语气冷了些:“可以签字,但出了院再出什么问题,后果自负。”
我说:“好。”
李婷来接我时,手里还拎着一叠新打印的材料。
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清单、**状草稿。
她把东西放到我怀里,目光落到我打着石膏固定的腿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苏晚,你真想好了?要不再等两天,你这副样子——”
“不能等。”我打断她。
嗓子被烟熏过,说话时还带着撕裂似的哑意。
“物业刚刚来电话,说火灾现场已经登记完了,住户可以回去清点物品。再晚一点,等他们开始清理、维修,我那些东西就更不好找了。”
李婷皱了皱眉:“你确定还能剩下什么?”
我垂眼看着膝上的文件,手指一点点收紧。
火是从厨房烧起来的。
那晚火势最猛的时候,厨房、客厅和次卧几乎全毁了,墙面被熏得焦黑,窗帘、家具烧得卷边,连地板都被水泡得发胀。可消防扑救还算及时,主卧没被彻底烧穿,只是进了烟,柜子里的东西大多应该还在。
我的***、户口本、房本。
还有我妈留给我的那只木盒。
那里面装着她留下的遗物,也是我这些年唯一舍不得碰坏的东西。
更何况,**离婚要用的原件全都在里面。
晚一步,谁知道还拿不拿得回来。
“先去一趟。”我抬起头,看着李婷,“拿完就走。”
李婷沉默几秒,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扶着我上了车。
车开出去后,她一边盯着前方路况,一边低声说:“我已经给物业打过招呼了,备用钥匙在管家那边。你放心,我陪你进去,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太久。”
我“嗯”了一声,偏头看向车窗外。
午后的天阴沉得厉害,路边的梧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阳光明明不刺眼,我眼睛却还是发涩,像被火里那股烟留了根,怎么都散不干净。
那套房子,我曾经花了很长时间去布置。
沙发的颜色、餐桌的样式、窗帘的纹路、玄关那盏暖灯,甚至厨房里每一只碗盘,都是我一点点挑回来的。
我以为那是家。
后来才知道,不过是一间我出钱、出力、出感情搭起来,最后却让别人住进去的房子。
而现在,我回去,也不是为了“回家”。
我只是得在一切彻底烂透之前,把最后属于我的东西带出来。
车停到楼下时,我腿上的伤口已经隐隐作痛。
李婷先下车,绕到我这边扶我。楼道里还残留着火灾后的淡淡焦味,墙上贴着物业新发的安全排查通知,电梯口堆着几袋没来得及清走的废弃杂物,空气里潮湿又沉闷。
我慢慢上楼,每走一步,腹部和后背都像被重新扯开一遍。
李婷怕我撑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那个**最好这辈子别落我手里。”
我没说话。
走到门口时,她从管家那边拿来的备用钥匙**锁孔,轻轻一拧。
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不只是还没散尽的焦糊味。
还有一股浓得发闷的酒气。
我眉心一跳。
李婷也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挡在我前面。
客厅比我想象中还要狼藉。
墙面上还留着**烟熏后的灰黑痕迹,天花板靠近厨房那一角被火燎得发黄发裂,地板上则是消防救火后留下的污水印,干涸成一片片脏黑的痕。可就在这样一个差点烧死我的地方,茶几上却横七竖八摆满了空酒瓶、外卖盒和烟灰缸,沙发上扔着女人的披肩、**,还有一双亮得扎眼的红底高跟鞋。
像有人把这间火灾后的房子,当成了寻欢作乐的场子。
我手指一点点攥紧拐杖,指节发白。
李婷脸色也沉了,低声骂:“她还真住进来了?”
我没应,撑着墙,一步步往主卧走。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我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主卧的大床上,林知意正裹着我的被子睡觉。
她身上穿着我的睡裙,头发散在我买的枕头上,床头还摆着喝了一半的牛奶和没拆封的进口水果。那副模样,像极了这间房子的女主人,甚至像极了一个被精心照顾着的孕妇。
而我站在门口,腿上打着固定,脸色苍白,身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消毒水和烟火味,狼狈得像个误闯进来的外人。
大概是听见动静,林知意慢慢睁开眼。
看见我后,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冲我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
“姐姐,你出院了啊。”
她语气轻得像在招呼一个不速之客。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越泽哥哥今天不在,都没人给你炖汤。”
李婷气得往前一步:“你要不要脸——”
我抬手拦住她,目光却死死盯着林知意。
她从床上坐起来,故意把被子往肩头拢了拢,露出锁骨上暧昧的红痕。床尾还散着几件男人衣服,不用看我都知道是谁的。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唇角弯得更深。
“别这么看着我。”她轻声说,“昨晚越泽哥哥怕我一个人睡不好,特意回来陪我的。”
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下,疼得发麻。
昨晚。
我从二楼跳下去,躺在血里等救护车的时候,他在陪林知意过生日。
而现在,我从火里捡回半条命,他却让她睡在我的床上。
我盯着她,声音嘶哑得厉害:“起来。”
林知意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
我一眼就看见她身下那条浅**小毯子。
那是我买给未来宝宝的婴儿毯。
现在上面全是红酒渍,还有一**呕吐留下的污迹。
我脸色一下冷了。
“起来。”
林知意低头看了看那条毯子,笑了。
“不就是一条毯子吗?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走过去,一把把毯子从她身下扯出来,抱进怀里。
毯子已经脏得不成样子,边角还被烟头烫出一个洞。
林知意差点摔下床,脸色也变了。
“苏晚,你有病吧?”
我抱着毯子,转身要走。
她却站起来,拦在我面前,声音压低了:
“你真以为自己还算什么东西?”
“越泽哥哥不爱你了,就是不爱你了。”
“你住院那几天,他陪我吃饭、陪我逛街、陪我**。你躺在病床上流产的时候,他在给我买早餐。”
“你说,你算什么?”
李婷已经举起手机录像。
“继续说。”她冷冷道,“多说点,省得你回头不认。”
林知意看见镜头,眼神一闪,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紧接着往地上一坐,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姐姐,我都道歉了,你为什么还打我?”
“我不是故意睡你床的,我真的不是故意——”
门在这时猛地被推开。
沈越泽回来了。
他刚出完任务,消防服都没来得及换,额头上还带着汗,一进门就看见林知意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知意!”
他几步冲过去,把人扶起来。
林知意抓着他衣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越泽哥哥,你别怪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动她东西……”
李婷立刻开口:
“我全程录着,她刚——”
“闭嘴!”
沈越泽根本不听,转头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啪——”
我被打得撞到柜门上,骨裂的胳膊当场一阵剧痛,怀里的毯子滚落在地。
李婷大怒:
“沈越泽!你疯了?她刚出院!”
沈越泽却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
“给知意道歉。”
我扶着柜门慢慢站稳,嘴角都是血。
“你让我给她道歉?”
“对。”他盯着我,“我数三个数。”
“三——”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离婚协议,抖开,递到他面前。
“沈越泽,离婚吧。”
他一把夺过去,又撕了。
“我说过,我不签。”
“那就**。”
我说完,拎起箱子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腹部突然一阵绞痛,眼前猛地一黑。
冷汗一下从背后冒出来。
李婷脸色变了:
“苏晚!”
我扶着门框,腿一软,直接栽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我听见她在喊:
“叫救护车!她大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