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停处------------------------------------------，她照常去中餐馆打工。，端盘子，削那永远也削不完的土豆。，后门被推开一条缝，老板娘探进头来：“小林，外面有桌中国客人，你去招呼一下，别人听不懂他们说话。我在削土豆。”林深手里还拿着削皮刀。“让别人削。你去，看着像有钱的，说不定小费给得多。”，擦了擦手，将围裙解下来挂在一边，走了出去。，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年轻人，学生模样，正翻着菜单大声说笑。，脸上习惯性地挂上职业性的微笑。，她的脚步顿住了。，那个男人背对着她，穿着深蓝色的高领毛衣，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他抬起头。。，随即，那丝意外化开，变成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很淡，却瞬间柔和了他原本冷硬的线条。“你在这儿打工？”他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周围嘈杂的人声。“……嗯。”林深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几点下班？”
“十一点。”
“太晚了。”他放下手机，看着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送你。”
不是询问，不是客套，而是一句陈述句。
那天晚上十一点，林深换下油腻的工作服，推开后门。
寒风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车窗降下，露出许砚行半张脸。他朝她偏了偏头，示意她上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
“宿舍地址？”他问，手搭在方向盘上。
“西区，罗森塔尔街。”
他点点头，没开导航，直接发动了车子。
车开**晚的温斯特，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这座北国的老城既古老又现代，既包容又疏离。
林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暖气流动的声音。
车停在宿舍楼下，一盏老旧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林深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谢谢。”她说。
“不用。”他答。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转身往楼里走。
走出几步，鬼使神差地，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还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昏黄的路灯光线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回头。
“许砚行。”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风里有些飘。
“嗯。”他应道。
“你为什么……”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为什么要帮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夜色在他眼底沉淀。
“你不用知道。”他说。
车窗缓缓摇上，隔绝了他的面容。车子发动，汇入车流，红色的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风很冷，但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学费收据，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一直烫到了心里。
那一送，就送了整整三个月。
每天晚上十一点，他的车都会准时出现在餐馆后门。有时候是银灰色的轿车，有时候是黑色的越野，但他总是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露出半张脸。
她不问为什么是他，也不问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也不说。
有时候她打工太累，上车系好安全带就睡着了。醒来时，车已经停在宿舍楼下，引擎没熄，暖气还在呼呼地吹。他坐在驾驶座，手机屏幕亮着，似乎在看邮件，察觉到她醒了，便收起手机。
“怎么不叫我？”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刚到。”他总是这么说。
她从不说谢谢。
他也不说不用。
仿佛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种不需要言说的规则。
六月的一个晚上，温斯特的气温回暖了些许。
车停在老地方。
林深没有立刻去解安全带。
“许砚行。”她叫他的名字。
“嗯。”他应道，侧过头看她。
“你一直在温斯特吗？”
“十四岁来的。”
“读书？”
“工业大学。”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向盘上，“念得比较慢。家里生意要帮忙，经常要跑。”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灰大衣，金丝边眼镜，眉眼深沉，举手投足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掌控力。那确实不像是普通留学生，更像是一个早已在名利场中游刃有余的商人。
“你家……做什么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贸易。什么都做一点。”
很模糊的回答。
林深没有再追问。她自己也是从不说起过去的那类人，所以她懂得界限在哪里。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面上。
“许砚行。”
“嗯。”
“明天……还来吗？”
他看着她，夜色中，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和紧张。
“来。”他说。
那天晚上，林深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落在她脸上。
她想起那张学费收据，想起他第一次出现在跳蚤市场，蹲下身拿起CD机的样子，想起他每次放下CD机时，指尖在塑料外壳上停留的那一秒。
他从来没有真正买过它。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是在看那个旧机器，还是在看她。
她不敢问，怕一问，这个梦就醒了。
七月，温斯特的夏天终于有了点热意。
那天晚上，许砚行说他要回国一趟。
“我爸让回去一趟。算是……过年吧。”他说。
“现在才七月。”林深有些不解。
“家里有点事，必须回去处理。”他解释得含糊。
她没问是什么事。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
车停在宿舍楼下。
林深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陶瓷招财猫，只有拇指大小，憨态可掬，放在中控台上。
“一路平安。”她说。
许砚行拿起来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笑：“一欧元？”
“你怎么知道？”林深惊讶。
“跳蚤市场买的？”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跳蚤市场？”
他笑而不答，只是将那只陶瓷小猫放在手心把玩。
林深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许砚行。”
“嗯。”
“回来……”她顿了顿，声音很轻，“还送我吗？”
他看着她，路灯的光线照进来，将她长长的睫毛投影在脸上，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
“送。”他说。
他走的那天，温斯特下起了小雨。
林深没去机场送他，也没问他的航班号。
她只是站在宿舍那扇小小的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雨水顺着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一架飞机轰鸣着从低空掠过，穿过厚厚的云层，消失在天际。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他乘坐的那一班。
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直到窗玻璃上再也映不出她的影子。